第一批一百袋卖光了，第二批两百袋也卖光了，第三批他做了五百袋，还是不够卖。

朋友圈里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有的人一次买二十袋，说是送亲戚朋友；有的人每个月固定买十袋，说是给孩子当零食；还有几个开实体店的老板找上门来，想在他的店里寄卖“石侨兄弟”紫菜零食。

陈武一个人的产能，已经跟不上订单了。

他开始让陈文帮忙，求人时说话都带点小孩的撒娇气。

“哥......你帮我封一下口，我来称重。”

“哥......你帮我贴一下标签，我来装箱。”

“哥......你帮我算一下这批货多少钱，我脑子不够用了。”

陈文一边帮忙一边叹气：“你是不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得挺上手啊？”

陈武没脸没皮的说：“你不是我哥吗？哥哥帮弟弟，天经地义。”

陈文无奈：“天经地义你个头。我店里生意不要做了？”

“不是有小刘看着嘛。”陈武说，

“小刘要是能当老板，我早就退休了。”嘴上这么说，陈文的手却没停过。

说起来陈文封口封得比陈武还快，标签贴得比陈武还整齐，账算得比陈武还清楚。

陈武大部分是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确实有差距。

陈文觉得，这样下去光两个人干，也不是办法。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最后一批紫菜零食装箱之后，坐在建材店门口乘凉。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吹得门口的招牌“嘎吱嘎吱”地响。

街上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偶尔有一只野猫蹿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武子，”陈文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正规化？”

“什么意思？”陈武不懂。

“注册个公司，申请个商标，开个对公账户，把账算清楚。”陈文掰着手指头数，“你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一天做几百袋，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多少。但如果正规化了，你就能接大订单，就能进超市、进电商平台、进省外的市场。那个蛋糕，比你现在的大多了。”陈文认真地和他讲。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哥，你说的这些，我想过。但是……”

“但是什么？”陈文看了他一眼。

“但是我怕。”陈武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水泥台阶上，脚趾头蜷了蜷，“我怕搞大了之后，收不住。万一产品卖不出去，货压在仓库里，钱压在账上，我拿什么还？我现在没有贷款，没有欠债，虽然赚的不多，但心里踏实。你让我去注册公司、开对公账户、接大订单，那我就不是一个人了，我要对员工负责，对客户负责，对品牌负责。我怕我担不起。”

陈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陈武有点不高兴，“我说正经的。”

“我笑......你长大了。”陈文说，“以前你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结果干一个赔一个。现在你知道怕了，知道掂量了，这说明你成熟了。”

“那你是支持我，还是不支持我？”陈武转头看着陈文。

“我支持你正规化，但我支持你慢慢地正规化。”陈文拿起地上的蒲扇，摇了摇，“不用一步到位。先注册公司，把商标申请下来，把账做清楚。订单嘛，先从你能接得住的量开始，饭再怎么吃也不要一口吃个胖子。”

陈武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已经取好了吗？石侨兄弟。”陈文说。

“你说着玩的吧。”陈武挠了两下鼻子。

“我说的不是玩的。”陈文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做紫菜，我出主意，咱俩一起搞。这个品牌，就叫‘石侨兄弟’。”

陈武喉咙又像堵了一样。

他发现自己在陈文面前，越来越容易喉咙堵了。

“哥，”他清了清嗓子，“那商标的事，你来弄呗。你知道的，我不懂那些。”

“行。你去搞产品，我来搞手续。”陈文本来也不指望他来做这个，爽快地答应了。

陈文接着说：“哦。对了，还有那个王策划，他说可以帮我们设计包装，不收钱，算入股。”

“我跟他谈过了，”陈文又摇起手里蒲扇，“他说的入股，不是要分红，是想跟我们一起把这个品牌做起来。他有资源，有人脉，有经验，我们缺什么他补什么。这种人，值得合作。”

陈武点了点头，双手后靠撑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银河从东边横到西边，朦朦胧胧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哥，”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俩早几年开始合作，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文摇蒲扇的手顿了一下，“嗯......没想过。”

“我想过。”陈武说，“如果当初你开店的时候，我来帮你跑业务；或者我种紫菜的时候，你来帮我搞营销。也许咱们早就做大了。”

“也许吧。”陈文把蒲扇放下，站起来，“但没有也许，更没有如果。”

“为什么？”陈武不解地问。

“因为人只有经历了失败，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陈文看着远处黑黝黝的海面，“你搞网咖赔了钱，才知道自己不适合干那个。我单打独斗这么多年，才知道一个人扛不住所有事。咱俩都走了一段弯路，但弯路也是路。没有那些弯路，咱俩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陈武想了想，觉得陈文说得有道理。

弯路也是路，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第二天，陈文一早就出门开始跑手续。

公司注册、商标申请、对公账户开户，这些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自己的建材店就是注册公司，流程走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办。

但帮陈武办理和给自己办理毕竟不同，他需要考虑的事情要多得多。

公司类型选什么？个体工商户还是有限责任公司？前者手续简单，但责任无限；后者手续复杂，但风险可控。

经营范围写什么？紫菜种植、加工、销售是基本的，要不要加上“海产品批发”“食品生产”“互联网销售”？加得越多，以后的发展空间越大，但审批难度也越大。

注册资本写多少？写少了显得没实力，写多了要实缴，账上没有那么多钱。

陈文在工商局的办事大厅里坐了一下午，填了七八张表格，打了十几个电话，终于把所有材料都递上去了。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家公司的股东，是你和你弟弟两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