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文说。
“那出资比例打算怎么分配?”
陈文迟疑了一下。
他原本想填五五分,两人各占一半。但转念一想,陈武是实际经营者,他只是辅助,虽然自己出的钱更多,可陈武付出的精力却远超他。这个比例,不能只按出资多少来算。
“就填□□吧,”他开口道,“我占四成,他占六成。”
“确定?”工作人员向他确认。
“确定。”他语气坚定地回答。
工作人员在表格的一个格子里填好数字,盖上章,将回执单递到他手中。
“七个工作日后来你自己来领取执照,还是给你寄快递。”
“我自己来取吧。”陈文接过回执单,叠好,放进口袋。
走出办事大厅时,阳光格外刺眼。
他眯着眼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和弟弟,竟然成了同一家公司的合伙人。
从小到大,他与陈武之间的关系,就始终定格在一种“大哥和小弟”的模式之中。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占据主导地位的角色,既管束着陈武,也时常包容、让着陈武;有时他会因为陈武的顽皮或错误而责骂他,言辞间带着兄长式的严厉。
然而,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他们共同经历了多少事情,两人之间从未真正达到过一种“平起平坐”的平等状态。这种长幼尊卑的次序感,深深烙印在他们的互动里,成为了他们关系里一种不言而喻的基调。
现在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是并肩同行的合伙人。
一个锅里吃饭,一条船上划桨。
陈文深吸一口气,上了车,朝着石侨镇的方向驶去。
陈武这边同样没有闲着,他立刻行动起来,没有耽误任何时间。
他去找了阿水。
阿水就是之前采访过的那个年轻渔民,三十出头,初中毕业后就跟着父亲下海,在石侨湾养了十几年海蛎。他是陈武在石侨镇少数几个能聊得来的同龄人,两个人经常在田埂上碰见了,递根烟,聊几句,互相吐吐槽,到了丰收的季节,两人还会互相帮忙一起收成,互送紫菜和海蛎。
陈武找到刚忙完的阿水,递给他一支烟,想拉阿水入伙,“阿水,你那个海蛎,一年能挣多少?”
阿水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雾。
“三四万吧,看行情。去年好一点,五万。”
陈武也蹲在田埂上,吐了口烟问,“你有没有想过,别光养海蛎,也搞搞紫菜?”
阿水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种紫菜吗?我掺和什么?”
“我不是让你种紫菜,我是让你跟我一起做加工。”陈武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紫菜零食,递给他,“你尝尝这个。”
阿水接过去,撕开袋子,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咔嚓”一声,脆的。
“怎么样?”陈武问。
“还行。”阿水又拿了一片放嘴里,“挺好吃的。”
“这是我自己烤的,在朋友圈卖,一个月卖了快一千袋。”陈武掰着手指头算,“一袋十五块,一千袋就是一万五。去掉成本,净利润大概一万出头。”
阿水愣了一下,“一个月?一万?”
“对。而且这只是朋友圈卖卖,还没进超市、没上电商平台。如果渠道打开了,量能翻好几倍。”陈武认真地说。
阿水将烟在鞋底掐灭,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陈武。
然后开口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入股。”陈武说道,“我出技术、配方和品牌,你出钱、出力、出时间,咱们一起把紫菜零食的规模做大。等赚了钱,就按比例分红。”
“大概需要投入多少钱呢?”阿水带着一丝谨慎和期待询问道。
陈武稍作思考,回答道:“初期的话,两万块左右吧。这些钱主要用于购置必要的生产设备、采购原材料,还得租下一个合适的小场地。”
听完这番话,阿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心中细细盘算着。
两万块,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他在石侨湾养海蛎,一年到头也就挣三四万,刨去开销,能存下来的还不到两万。
这两万块,得他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攒下来。
如果投进去,就意味着一旦生意失败,他这大半年的辛苦就全都打了水漂,连来年养海蛎的本钱都剩不下。
“让我想想,理一理思路。”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行,你想好了给我电话。”陈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他没有催阿水,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急不得。
入股是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顾虑。
他能做的,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剩下的交给阿水自己决定。
阿水第二天就给出了答复。
电话那头阿水说,“我想好了,我入伙。”
陈武正在田里翻晒紫菜,接到电话的时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海里。
“真的?”
“真的。”阿水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武听得出里面的决心,“我想了一晚上。养海蛎养了十几年,一年三四万,饿不死也富不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你说得对,机会来了,不抓住就没了。”
“好!”陈武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什么时候过来?咱们好好聊聊细节。”
“下午吧,我把钱取出来,带过去。”阿水也干脆得很。
挂了电话,陈武蹲在田埂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海面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