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头蔫头巴脑的声音,就知道他虽然还在死鸭子嘴硬,但已经动摇了。
她抱胸消化片刻,勾勾手指,叫来身后的助理:“……我刚刚有放出信息素吗?”
同为Alpha的助理迟疑:“也许,应该只有一瞬间。”
优性Alpha不仅对同类的信息素感知相当敏锐,且对自己的信息素收放自如。司太太心直口快,情绪上头难免泄露,但最多也就一秒。这种程度就跟个喷嚏一样微小。
“我觉得也是,但你看那丫头反应,”司太太没好气,沉思片刻又道,“你说她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要不匹配度怎么会下降,呵,得亏我催他们去做婚检……之前让你去查她的医院档案,查到没?”
全能助理却是满脸难色摇了摇头:“司总,她的档案被封锁起来了,找了内部人员也看不了。”
司太太惊讶:“连你都查不到?”
助理羞愧点头,又想起什么,凑近贴面耳语。
司太太认真听着,神色不住变幻:“嚯,还挺有手段,又有人给她锁病历,这会儿还冒出个人跟踪她,演无间道呢?这么有能耐,用不着我们提醒!”
她拎起包包,揣回黑卡和原封不动的礼物包袋,收了一肚子气走了。
曲方禾凭着极强的意志走在回单位的路上。明明地面很干燥,她却感觉眼前逐渐飘起雪花片。
好不容易坐下,靠着椅子她吁出一口气,深呼吸几次才压下了晕眩。
大概是因为司母的信息素,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胃不满抗议,曲方禾紧急吃了两口小点心垫吧,告诉自己没事。
她咬着勺子,小兔子也在屏幕里吃菠菜,状态【补充能量】。
走廊上传来稀碎的脚步声,应当是吃完饭的同事们陆续回来休息了。
这时门口有个人露头。是同部门的小丁。
小丁被门框劈两半,一半门里一半门外,迎着外头的大部队,声音准时准点吊高了,故意做出一副体恤同事的模样阴阳人。
“曲方禾,你这不是刚休完假回来么,怎么又不舒服了?”
走了尊大佛,又来了个妖魔。
曲方禾听出他话里的恶意,内心暗哂,没有搭话。
对方喋喋不休:“上午帮你坐班连口水都没喝上,反正你也没啥事儿,帮我整理点资料吧。”
话音未落,一摞落灰的材料落上她的办公桌,附带一张交接单。
“麻烦你了,签字吧。”
多么标准的职场甩锅人。
曲方禾一眼瞧过去,陈年老材料,沾手就一地鸡毛。按理说,别人帮她坐大厅,她替人整理零碎资料也算公平,可这些……她拒绝。
小丁急了:“你有点太不讲道理了吧,你休假期间大伙轮着做你的工作,就天天紧着我们这些同事薅呗!”
给他扯上大旗了。
办公室逐渐聚集了人。
曲方禾脸垮了下来。她是不爱笑,但气质平和,绝非冷漠,这会儿却挂上了生人勿近的冷硬。
她转动椅子,正对同事,面上水影似的拂过一个假笑,将材料搬到了地上,随后做了个堵耳朵的动作,回归面无表情。
整套流程迅速短促,丝滑无比,别提多气人。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近乎无视的轻蔑,却比直接指着人骂还窝囊。
小丁脸极速涨成了猪肝色:“曲方禾,你什么态度?我帮你干活还帮出仇来了?别以为自己是个Omega就能天天装病拿乔!”
他一急,那头稀疏的头发天线似的立了起来,寒碜的信息素随之流出。
劣性alpha的信息素简直和随地大小便和二手烟一样无耻。
曲方禾一闻,心里突突跳,因为司太太淤着的那口气本就没下去,这会儿又被刺激,腺体痉挛,眩晕感顺着后脑勺窜到了头顶。
也怪她平时就没表情,一脸空白的模样,让人误以为和平常一样在放空发呆。
小丁说半天没人理,恼羞成怒,大步上前争论。
唾沫星子乱溅,曲方禾耳边轰隆作响,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辆被曝晒后充斥着汽油味的破车,压抑不住的反胃,喉咙间喷薄的欲望越发明显,对着垃圾桶就吐了出来。
她吐得十分精准打击,一半流在了小丁抱过来的材料上,一半分流在了他那双半个月没换的老棉鞋上。
伴着几声混乱的惊叫,曲方禾意识离体。迷迷蒙蒙中,手腕像被铐住似的越束越紧,嗡震不休。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身体一轻,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恍惚,一切都远去了。
却总有个人一直聒噪,拉着她,叫她不要睡。
那声音顺着骨头攀爬,钻进耳蜗,在她身体里响起。
好困。
她只能下坠,落进一片刺鼻的消毒水里,扑通。
……
睁开眼,她平躺在床,又对上熟悉的惨白天花板,倒霉到极致后居然有点想笑。
“你醒了,”旁边有个人慢条斯理,语尾上扬,“又见面了,曲方禾。”
——是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