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推开茶餐厅的门。店里被清场了,空荡荡的,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回响。
靠窗的沙发,司太太一身低调的高定套装,见她来,墨镜上捋,架在额顶,露出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小曲,坐。”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个黑西装助理,像尊门神。
曲方禾在她对面坐下。
说实话,她很难对这位Alpha长辈产生什么敬意。她又不傻,司家看不上她更看不上她父母,之所以在一张桌上吃饭,不过是因为曲方禾和她儿子是命定之番。
现在不是了,尽快斩断最后的粘连比较好。
司太太温和备至,将面前的茶点推过去:“小曲,这次来主要是想向你当面道歉,吃饭那次,我心情不太好,对你家说了不好听的话,实在抱歉。”
话音刚落,她身后那位西装助理提了只袋子上前,外表灰扑扑,但袋口能看到盒子上一个亮眼的大牌logo。
“一点心意,可一定要接受,你的尺码,不要也浪费了。”司太太笑道。
语气温和,姿态也放得够低了,可曲方禾心底总有种违和感。
她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这件事特地找上门来。
果然,司太太没绕弯子,捏着汤匙轻轻拨转,把咖啡搅得泥泞翻涌:“小曲啊,你和恩浩的事我也知道了,恩浩年纪小不成熟,很多事情看得没有你明白,所以我才出面,既然他现在找到了真正的命定……”
“真正的”,这三字被她咬着强调,似乎在奚落有人鸠占鹊巢。
司太太在这里意味深长停了一下,等着曲方禾那种惯常的懂事的附和。
“阿姨,我都明白。”曲方禾听到自己平静乏味地回话。
对付完亲妈,又要对付别人的妈,好累。推杯换盏,茫然假笑,这种表面功夫让她胃里一阵泛酸。
她盯着面前一口没动的斑斓茶点,只想回去吃小蛋糕。好朋友给她买的。
司太太很满意:“最近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这件事闹得很大,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出面发个声明……”
钞票层层累计,奖池逐渐加码,她抬手,腕上那只满绿的翡翠镯子折出油汪汪的光,像竹叶青盘踞游走,噙着一张黑卡。
“你觉得呢?”司太太弯起嘴唇,绛红色的唇线边缘清晰、锋利。
曲方禾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种荒谬的滑稽。
低头看手腕,垂耳小兔也满头黑线,鼻头更糊了。
这是股票跌成啥样了,才找到自己的啊?
一张桌子,阶级鸿沟。这是一场豪赌,接过这张牌,曲方禾就赢了,尽管筹码就只有自己。
对方想迷惑她,想让她熏熏然拿着奖励滚蛋,但天底下没有挨了打还要帮别人说情的道理。
曲方禾看向对方,吐字清晰:“阿姨,我会和司恩浩好聚好散,但这之外的公关不是我的义务。”
让她一个普通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特权阶级的傲慢,真是要把人骨髓都榨干。
这一刻,曲方禾发自内心感到厌恶与腻烦。
司母的老钱笑声瞬间消失了。空间陷入真空,沉默有如实质,液压机一样挤了下来。
上位者做久了,已经习惯了服从,无论是家庭还是职场,很少有人敢直接拒绝她。
而曲方禾只觉得可笑,倘若她和司恩浩分手,那面前的人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要听陌生人发号施令也太卑微了。
“嗨,哪儿到得了公关这层面,”司太太不愧是企业家,面带微笑,相当沉稳,“只是说发个帖,不会对你有太大影响,小曲,你也知道现在网上的舆论,你和恩浩处了那么久应该清楚这孩子只是有点笨拙,人并不坏,连帮他说句话都不肯?”
你也知道司恩浩没心眼,曲方禾只觉得更古怪了。
她实在很难把大金毛似的前任,与这位咄咄逼人的阿姨对上号。
给她上价值是吧。
曲方禾眉毛蹙起,肩膀垮下,一套组合拳就打了过去:“阿姨,坦白来讲,我没办法大度地祝福恩浩,毕竟,我也是受伤的一方……”
她垂耷着睫毛,双手紧握着热茶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配上卖乖的姿态,反而有种奇异的冲击力。
司太太被她那副为情所伤的柔弱样震住了,嘴角抽动,但很快恢复如常,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索性不装了。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样对双方都好,你看是不是?”
软的不行来硬的是么。
曲方禾正要开口,突然感觉肩头一沉。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乃至整个人都有种被施加了重力的感觉。
本以为腺体异常,感知不到信息素了,可身体仍对那充满攻击性的粒子应激。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而且,曲方禾意识到时间再久,自己会露出软弱,她决不允许那种事发生,于是咬牙,撑着桌沿起身。
她依旧十分真诚,尽管嘴上说的完全与姿态相反,“我会分手,其他的事不在我的义务内。我还有工作,没有别的事,先失陪了。”
不等回复,曲方禾转身推门而出,脊背挺得笔直。留下一个额角跳动,几乎被气到失语的司太太。
爵士乐还在跃动。
等那高挑瘦削的影子消失在视野,司太太翻开手机,上面俨然显示通话中,备注“儿子”。
司太太面色好转,拿起手机嘲讽道:“这下死心了吧?人家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说要和你分手。”
“……哈,我逼她的?在你心里,你妈就是这种人!也就你对人家死心塌地……说她天真,别逗我,你是没亲眼看到她那样儿……”
“我怎么没听出来她不舒服,狗耳朵啊你是!不如关心一下你真正的命定,那小明星我看挺好,也没绯闻,你怎么就……你这样一直信息素失常,会出大问题的!好,还和我犟是吧?那你最近哪儿也别想去!”
连珠炮弹骂了一通自己那痴情种蠢儿子,司太太恼怒挂了电话。
说实话,公司有专业的法务部和公关团队,不是非得一个曲方禾一个素人出面。今天这出不过是挑个契机,逼人把话说绝,好给她那蠢儿子听明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