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望村的村口,如今看起来比起那个雨夜还要更加荒凉。
空荡荡的村庄里,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枯朽老旧的枝桠上挂着叶子。
就像她和纪理初到的那个清晨一样,树下的石碾旁什么都没有,就连记忆中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牲畜味都被灵力过滤得干干净净——
她们在村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那两个少年就站在锁灵阵的边缘。
曲惊竹上前一步,脸上已经挂起了笑——
“嗯?”靠的近了,白色道袍的少年愣了一下,“怎么是你们?”
少年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嗯?曲惊竹面上特意凹出的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什么事吗?”正无聊站岗的少年偏了偏脑袋。
这是什么展开?
曲惊竹有些疑惑的扯了扯嘴角,又向前了几步……
咳咳,白衣少年的身侧,另一名少年轻咳了两声。
“啊。”闻声,祝望的身子迟滞着顿了一下,而后又飞快的向身侧瞥了眼——
这家伙……
褚鸣野眼眸中嗤弄的笑意和恶意都快飞出来了。
“那个——”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和教养。
淡金色的灵力在手中的玉令上流转,中央庭的徽记清晰可见。
“前方中央庭禁行,请止步。”
中央庭——
不知不觉间默默退到纪理和曲惊竹身后的女孩,缓缓抬了抬眼睫。
这下离得近了,燕向雁清晰的看见这两位少年的面容——对不上任何一个熟人。
女孩的目光擦过那白衣少年手中握持着的中央庭敕令,落在他腰间那十分眼熟的玉佩上——
极淡极水灵的玉质上,玉面流畅的雕刻着卷云的刻痕和浮纹,还嵌着不少金线。
或许这个样式的玉佩,柳应语会更熟悉。
这是云水阁的弟子应证,从玉质和雕饰上看——大约是内门弟子起步。
这一下,燕向雁的目光,才正式落在那白衣少年的脸上。
女孩的身前,曲惊竹和纪理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似的,不约而同的吱了一声,分别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佩。
和她们手里能用来沟通的玉片不同,这就是块普通的玉佩。
透亮的圆形玉佩,青白相间。
女孩擦着她们的衣袖,看着那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是那个雨夜,纪理曾拿出来向她证明正道身份的那枚。
这一次,燕向雁总算是看清楚这玉佩上刻着的字迹——风清。
所以,燕向雁的目光难得的有些死。
所以柳应语自立的宗门是叫风清……
不是康帅傅修仙职业技术中专啊,她那时候还在想中央庭是怎么同意这样一个名字被录入正道联盟的……
“我们是风清门的弟子。”曲惊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敬意,“受宗主之意下山,协助中央庭调查。”
“风清门??!”
白色道袍的少年吃了一惊,声量不自觉的拔高,“你,你们是柳前辈座下的弟子?”
居然是风清门。
家人啊——
来得真好真及时,他快被褚鸣野逼疯了——
祝望也顾不上检查曲惊竹手里的玉佩是真是假,只是一味的左看看右看看。
少年的目光在曲惊竹和纪理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还不忘细细打量了下落在最后的小不点。
祝望侧过身,望向那个从最开始就没什么反应的褚鸣野——
黑色的衣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与白色道袍的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玄衣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手中的折扇合起,扇骨抵着唇边——
祝望那丝毫不带掩饰的期盼和兴奋目光,他也不是没收到。
清澈而愚蠢。
褚鸣野回望着祝望的视线,单挑了眉。
白衣少年脸上的表情更加游移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曲惊竹,“可是……我们并没有收到中央庭的调令。”
他说的很为难,“就算,就算你们是风清门弟子也不行,这……不合规矩。”
“道友,请多体谅。”祝望垂着眼帘。
这……难过和遗憾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躲在曲惊竹的身后,燕向雁扯了扯嘴角。
云水阁和柳应语的关系,或许没有她曾经设想过的那般隔阂重重——这再好不过了。
矮了这群人不少的小女孩缀在阴影里,顺着少年的视线,微微偏头。
那个玄衣少年就站在这云水阁弟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风停了。
燕向雁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
不动声色,却如有实质,这个一身黑的修士正盯着她看——
燕向雁没有收回视线。
她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这样一个实力低下的小修士,有什么好观察的呢……是面上的长布——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玄衣……六大派里,没有哪一家的宗服是这个颜色。
世家子?燕向雁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不会。
在世家的实力彻底越过六大派前,像她们这样正经的宗门弟子向来是不理会那些世家子的。
女孩的视线,悄悄移到身前曲惊竹的侧脸上。
腰板挺的极直的少女,端正,谦逊,有礼。
她的脑海中,还是那个反着暗纹光华的漆黑。
就刚才那云水阁弟子回身迟迟的那一眼,只要不是个眼盲心瞎的,想来都能感受到这少年身上半是依赖半是忌惮的抵触。
这两个人,那玄衣少年才是关系的主导方。
这云水阁弟子的放行与否,取决于玄衣少年的态度。
“要不,我去联系一下中央庭?”
祝望吭哧吭哧的早就将那代表着禁令的中央庭标识收了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了。”
祝望:???
就在那白衣少年正欢喜着拿出纸笔的时候,燕向雁看见那玄衣少年动了。
噗的一声,折扇展开,少年一手摇着折扇,缓步上前。
“我观那玉佩上正道款识是真的。”久久没有声响的少年,慵懒的声音不疾不徐。
“等一下,他们——”生怕这家伙一口咬死的祝望,一只手还插在芥子袋里,忙不迭的开口。
展开半扇的折扇压在祝望的肩上,堵上了少年的口。
他走到那白衣少年的身侧,微微偏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大家同为中央庭道友,你们又是柳前辈座下,那就是自己人,何须那么麻烦?”
“哈?”这家伙,说什么呢?
祝望猛地回头——
而后,这个险些将眼珠子惊掉出来的少年正对上了那张堪称和煦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