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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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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解,我和宋家商量过了,你和周茫的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初八,初八是个好日子。”

苏何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高兴!他心里有高兴。

他的高兴不是装的,也不是自欺欺人。他追周茫追了那么久,从校园到社会,从羽毛球场的第一次搭话到家里安排相亲的第一次见面,每一次周茫看他一眼他都觉得今天是值得过的。

现在他妈告诉他,他要和周茫订婚了。

不是相亲,不是试着交往,是订婚。

他应该高兴,他确实高兴。

可是高兴的底下压着别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杯摇晃过的可乐,气泡翻上来就压不住了。

他知道周茫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医务室那天她说得很清楚,“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

他不想当那种人,那种明明知道对方不情愿,还假装不知道、高高兴兴地接受一切的人。

那种人在电视剧里活不过第二集,在周茫的世界里活不过第一面。

“妈,”他说,“会不会太快了。我怕周茫会觉得不舒服。”

苏母放下笔,抬头看他,她的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过来人看年轻人犯傻的,带着一点宽容和一点无奈的微笑。

她伸手端起了自己的红茶,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

“儿子,姑娘的青春等不起。她大学毕业后,可以直接来苏家的公司入职。跟你订婚后,公司那些老人可不敢再轻看她。有苏家坐镇,周茫的职场路可以走得更顺一些。”

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碟上,瓷器碰出轻微的声响,“女孩子,能不吃苦就不吃苦。”

苏何解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毛线拖鞋。左脚的大拇指那块线头有点松了,他妈说改天帮他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想说他认识的周茫不是怕吃苦的人。她吃过的苦比他多得多,多到他每次知道一点都觉得自己的心疼不值钱。但他也知道他妈说的“职场路”是什么意思,不是怕她吃不了苦,是觉得她不用再吃了。苏家能给她的,是她自己可能要花十年才能挣到的。这不是施舍,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给她所有的东西。他只是不确定周茫想不想要。

“妈。”他抬起头,“周茫她会愿意吗?”

苏母放下茶杯。她看着苏何解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不是严肃,是认真,是在掂量自己儿子值不值得托付的那种认真。

“你顾蓝阿姨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她不错,她闺女想必也不会错。周茫这孩子,我和你父亲调查过。”她的手指翻过一页日历,声音平稳,“不为了钱而放弃哥哥和弟弟的女孩,她有自己所要坚持的东西。”

她合上日历,看着苏何解。

“儿子,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对待人家。”

苏何解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嚼了很久。好好对待人家。他不需要被教这个。他想对她好想得都快疯了,关键是他不知道怎么做。送东西她不要,陪她她嫌烦,说情话会被嫌弃油腻,不说情话又觉得他不够认真。他在追人这条路上是一个把所有攻略都背下来了但一进实战就手残的玩家。但有一点他从五年前就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输给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周茫。

“好的,妈妈。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红茶没喝完,电视还亮着。

男演员的笑脸还在屏幕上无声地闪,他拿起手机想给周茫发消息,打到一半又删掉。

他不知道她还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顾澜已经派了许闵泽去通知她。他只知道下个月初八,他会站在订婚宴的现场。

她来不来,他不知道。

周茫推开家门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着八点十二分。

玄关的灯开着。

客厅的餐桌上有菜有汤,排骨的酱汁在盘子边缘凝固了一层薄薄的膜,米饭盛好了两碗,搁在对角的位置上,热气已经散尽了。

谢南川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筷子,筷子头搁在筷托上,一丝不乱。

他没有动筷子,也没有看手机。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好像从她出门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换过姿势。

周茫把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地上,踢掉鞋子,穿着袜子踩进客厅。

“哎呦,不是让你先吃,不用等我吗?”

谢南川没有接话。他的眼睛跟着她从玄关走到餐桌,跟着她坐下,跟着她拿起筷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面无表情和周茫的不一样,周茫的冷漠是武器,谢南川的冷漠是受伤之后缩起来的壳。

他盯着她,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有泪。他不会在她面前哭。以前她在出租屋楼下把他从混混面前拉走的时候,他就发誓这辈子不在她面前哭。

“怎么啦?”周茫轻声问。

“那男人是谁?”

周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男人?”

谢南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玄关那只纸袋上。那只纸袋的牌子他认识—,不是她平时买得起的牌子。不是宋渡送的,也不是苏何解送的。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干的精致。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这个。”他说。

周茫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只纸袋,她应该编个理由的。以前谢南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就能绕过去。那时候他总是信,不是因为她编得像,是因为他信她。

她说什么他都信。她说“跟我走”,他就走了。她说“我教你”,他就学了。她说“你会很顺”,他就顺了。现在她发现,她没办法再对他撒谎了。不是编不出来,是不忍心。

“很意外吗?”她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了将近一个小时,肉质酥烂,骨头轻轻一抽就脱出来。

但她嚼了三下,发现比平时硬得多。谢南川在做这道菜的时候,大概想了很多别的事。火候没顾上,时间没掐准,连话梅的酸甜比例都跑了偏。

她把骨头放在碟子里,抬起头,用一个她自以为很轻松的笑容看着他。

“我有男朋友了。”

谢南川那张阴鸷的脸更臭了,不是生气,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意外。是一种极其冷静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的盘算。他在盘算,周茫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这个人能不能把周茫放在第一位。

这个人能不能在周茫熬夜跟通告的时候给她热杯牛奶而不是催她早点睡,能不能在她被甲方欺负的时候递杯热茶而不是说,“别跟他一般见识”,能不能在她冷着脸说没事的时候像他一样一眼就看出来她有事。

这个人,一定要比他自己和周自衡对周茫还要好。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谢南川问。

只问出这一句。他本来想问更多,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对你好不好,他多大,做什么的,家在哪,脾气怎么样。但他不敢问。他怕问过了头,周茫会觉得烦。他怕周茫不要他。怕到连手指都在发抖。

周茫看着他的手,那只按在餐桌边缘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画笔磨出来的茧。

那只手在发抖,把桌布攥出了好几道褶皱。

“很不错的人。”她说。

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南川的嘴唇动了两下。他想说“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周自衡也不知道,他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但这个念头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一点,他垂下眼睛,声音很轻。

“还没有稳定下来,现在我们要订婚了。”周茫把筷子放下,拿起汤勺搅了搅已经凉了的番茄蛋汤。

汤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油光,番茄皮卷在蛋花里,是她教他做的第一道菜。

她说最简单的东西做好了最难。

他说那他一辈子就做这一道,她笑了,他没笑,他是认真的。

“改天带回来看看。”

谢南川猛地抬起头。他的眉头皱得极紧,嘴唇上的血色退了一下又回来。

“订婚?!”

“是呀。”周茫的语气轻快得不像她自己,轻快。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肉质确实硬了,火候过了,话梅放多了,酸味太重,但她吃得很正常,好像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谢南川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你们感情好吗?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他爱你吗?你也爱他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倒碎玻璃,扎手,但他来不及在乎。

周茫要订婚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浇得全身发麻。

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不是等她喜欢他,他知道那不是他能要的。

他在等的是另一个结果:等她找到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他就可以退到更远的地方,当那个只需要逢年过节发条祝福短信的弟弟。

可现在周茫在他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了。

他没见过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把她放在第一位。

“慢慢说,”周茫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人很好,你也认识,叫苏何解。”

谢南川的表情变了。

不是缓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空白。

苏何解!

他认识,宋渡的朋友。校园里见过几次面,印象里是个阳光型的男生,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家里开公司的,兄弟一堆。追过周茫,没追上,这是他对苏何解的全部认知。

但现在这个人要跟周茫订婚了。

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是订婚。

家庭不错,谢南川心里盘算着。

如果周茫真的跟他结婚,至少不用再为了钱兼职,不用没处理完工作还要笑着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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