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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馨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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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吵吵闹闹的这位终于落笔,泼墨挥毫片刻,面前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写了许多名字。

有星宿类:角、亢、斗、虚、娄、参、星、翼。

有八卦类: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有花名类:芙蓉、芍药、海棠、杜鹃、珠兰、茉莉、紫薇、碧桃。

她盯着几乎黑成一片的白纸静默许久,猛地抬头在大堂内搜寻一圈,拿着那张纸急匆匆跑到正在整理布料的沈莳面前,双手呈上,将那张几步不见白色的纸差点糊在沈莳脸上。

“小姐!”

沈莳将那张几乎发黑的纸接过来,面露疑惑:“这是什么?”

“名字。”青黛回。

怕她家小姐看不明白,她贴心指着白纸上的团团黑字,满意地讲解:“楼上的名字。星宿、八卦、花名,小姐觉得选哪个好?”

沈莳看着手上那些黑乎乎的字,一时语塞,还未开口,旁边路过的钟伶率先笑出了声:“青黛啊,楼内的老先生对于你的字迹作何评价啊?”

青黛颇为自豪地扬眉说道:“先生说我的字飘逸灵动,以后或许可自成一派。”

此话一出,店内忙活的其他人都不免低声偷笑起来。

钟伶摇头叹了口气:“你也长大了,有些话,听话要听音。”

她自顾自喃喃道:“下次回去得好好和授课的先生说一下,对楼内弟子该明说还是得明说,不然教成这样,出门不是害人嘛。”

青黛不知道钟堂主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她瞪着迷茫的大眼睛盯着沈莳,以求解答。

沈莳尴尬地笑了笑,刚要说话,又被钟伶在另一边传来的笑声打断:“沈楼主,虽然咱们花锦阁其他店面在内部装饰上一直不拘小节,但此地是帝都,名流高官、文人雅士、佳人才子遍地跑,咱们店面在对外风貌上是不是还是要注意些啊?”

“比如......”

她看着青黛,眉眼弯起,神色媚人。不过此种含情眼波对于常年生活在一起的青黛并没什么实质诱惑力,但她听明白了钟伶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钟伶声音带着笑,说:“字还是得好看点。”

青黛虽然偶尔神经大条,但这句明晃晃的话她再傻也听明白了。

她撇着嘴转头盯着沈莳:“小姐,很丑吗?”

当然,青黛是问她的字。

沈莳打量着她快要皱成一团烂纸的脸,轻咳一声,摇头道:“我不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去写吧,用花名,花名好听。”

饶是别人再怎么说,只要小姐说好,她就全心全意地相信。

青黛得到肯定,郑重地点点头,拿着那张纸跟宝贝似的一溜烟跑到柜台,研磨提笔,深吸呼气,准备在一旁早已摆放好的褐色小木板上落笔。

众人见怪不怪。

钟伶随口调侃:“楼主啊,孩子不能太溺爱。”

沈莳笑道:“她还小,会好的。”

钟伶叹道:“她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孩子在长辈面前岂非永远都是孩子,虽然沈莳并不算什么长辈,勉强算来,是个姐姐吧。

无论是天真烂漫的少年,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是不惑之年的中年亦或是年过花甲的老者,只要有父母长辈健在,他们在长者面前依旧可以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孩童。

平常人家是这样,皇家......偶尔也会有这样温馨时刻。

临近正午,宣光殿侧室明堂高亮,楚言熙此刻正在偏殿和楚文帝同桌用膳,没什么繁文缛节,也没有多位内侍宫人在旁侍候。两人此刻就如平常人家许久未见的父女一般,在一起聊家常,谈往事。

虽说如此,但皇家终归与高门贵户不同,更与普通市井人家不同。

外邦和亲四年,再次归来的朔宁公主与庙堂之君,更是与其他皇家父女不同。

二人因阔别已久的父女柔情只在宣光殿经不到两个时辰的消磨,便已渐去渐少。话题陡然调转,二人突然谈起柔然内部状况,当然这是身为和亲公主和天朝之主之间必不可免要交谈的话题。

楚言熙将她离开时柔然及周边情况详细汇报,几乎与铁戈可汗来信求助的内容大差不差。

无非是柔然内乱,有些异心或不甘居于北方的小部落不服铁戈可汗胆小柔弱,固步自封,不满他与大楚合作,零零散散的奋起反抗,想要推举一位可以开疆拓土、壮大柔然的勇猛领袖。

还有便是周边突厥的异常突起,已经渐渐吞并了北部周边的许多小部落,包括柔然内部也有反戈投敌之人。

楚言熙虽与铁戈和亲,但铁戈对她却是以礼相待,呵护有加。

如今他将公主送返回国,寻求大楚物资帮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也带有一些对朔宁公主的维护关爱之心,这个楚言熙心里自然明白。

楚文帝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他紧握住女儿的手,一阵温热传入楚言熙纤瘦手掌中。

两厢默然良久,楚文帝沉声开口:“听昨日许易之汇报,你回来路上遇到流匪,可曾伤到何处?”

楚言熙摇头微笑:“不曾,护卫之人尽心,女儿也被过路商户出手相助,平安无事,烦劳父皇挂心。”

楚文帝点点头,又道:“你久未在公主府居住,想必手下服侍的人不够,除了公主府此前的老人一应安排回去,为父让内侍局和兵部为你府上挑了些伶俐人,过去服侍你,公主府没人可不合规矩。”

楚言熙眸光一顿,轻轻颔首回了句:“女儿多谢父皇。”

“女儿”这个词她已许久未用。

最后一次和父皇说话还是四年前在宫门外,当着大楚文武百官的面,他对即将前往和亲的她以天子之名出声叮嘱,而她最后也以臣子身份回了句“儿臣遵旨”。

此前是什么时候自称过“女儿”呢?

或许是在某场合宫家宴上?或许是某次御花园中父女二人并肩而行时?

太过久远,楚言熙此刻记忆凌乱,已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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