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拂云开,乌云渐散,暖阳遍洒,一辆华盖香车悠悠前进。
有人招呼叫停马车,自然笑问:“熙姐,这是要去哪儿?”
落香听到声音,撩开轻纱帘幕,低头回道:“王爷,是奴婢。”
马车正停靠在揽月轩侧面,揽月轩的琴曲都属洛阳一绝,袅袅余音,如泣如诉,听说就算是满身怒气的硬汉听到也不免柔和五分。
不过此时时辰过早,还并未有琴曲,来人自然也没有满身怒气,而是带着满脸笑意。
楚胤倚靠着车厢:“落香啊,什么事劳烦你亲自出府?”
落香:“奉公主命,出来办点事。”
她并没有直接说明出门所办何事,想来是考虑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心想要帮助别人维护这遭莫名苦楚。
楚胤不甚在意地瞟了眼马车行进方向:“这方向可是要去洛阳府衙的,你这是要去找谁......兴师问罪?”
落香颔首:“王爷就别拿奴婢打趣了。”
楚胤直起身,无聊摆摆手:”行,那你去吧。“
待马车离去后,楚胤敛起眸中情绪,身后藏弥走上前来,道:“花锦阁被人举报,这几日一直未开门,那位姓沈的店主被前几日被下了洛阳府狱,想来定是那店主求助到了公主府。”
楚胤笑了笑:“我这公主姐姐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性子,竟然会主动去管这些事。”他眼梢一挑,“左右无事,不若我们也去看看。”
府衙后堂,睡意朦胧的韩临刚刚坐在书案前,慢悠悠的为自己沏了杯浓茶,以驱散身体困倦。
韩临乃是洛阳市丞。
洛阳是天子帝都,共设四位市丞,而韩临的主要工作便是负责洛阳城内的商品质量稽查和市场秩序维护。
说白了,他是与洛阳城内商户打交道最多的官。
都说在商言商,商人重利,而监察商人的韩临同样重利。
故而这洛阳市丞虽是个从八品的官职,在帝都中根本算不得高官,但这职位与商户直接相关,那么利自然也十分丰厚。
只要想要,花白的油水自会源源不断装入他的钱袋子。
这不,四日前,有户和韩临有些往来的店家偷摸找到他,呈了件衣服,说汀兰街有家名为“花锦阁”的店铺以次充好,把劣质品当做高档物品售卖,想求他查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关上那店主一段时间,又随手塞给他一袋子银两。
这些商户暗地里争名夺利的纠葛,韩临心里明镜似的。
对于他,这些都不算什么,拿到手里沉甸甸的、白花花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稽查商品质量本就是他作为市丞的重要工作,他便开出一张文书,让市吏拿着将那店主带了回来,下了狱,也关了那家铺面。
过几天将那铺子罚上一罚,再将那店主放出也就无事了。
毕竟,民不与官斗,是不能,也是不敢。
民岂敢与官斗?
韩临是官,所以他说了算,他们是民,就得忍气听着。
有怨言?
那又怎样,再大的怨言,再苦的黄连,也得自己和血咽下去,还不能喊苦。
随手的事,他便能拿一大笔银子,何乐而不为。
韩临愈想心情愈舒适,茶盖一下一下抹着茶沫,静待茶凉。
茶未凉,也未入口,韩临身上的倦意便突然一扫而空——差役匆忙来报,府衙前堂来了贵客,指名要见崔市令和韩市丞。
崔惟,洛阳市令,正是韩临的顶头上司。
来人同时要见他和他的顶头上司,这倒让韩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急忙起身,穿戴好官服,向前堂走去。
待韩临赶到前堂时,上司崔惟已端坐在问讯主座上,面容冷峻,眼光利刃似的看着他,似要将他活剐了般。
他弯腰向崔惟行了礼,得了回应才起身。
韩临站到一旁,这才发现对面竟赫然放了两把椅子,一把椅子上坐着是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穿着虽不普通,倒也算不上多雍容华贵。
往靠前那把椅子一看,韩临蓦地一愣,坐的竟是那位久不管事的闲散王爷!
哪股邪风把这位靖安王吹到了这了?
这年轻姑娘又是何人?她为何又能与靖安王平起平坐?
韩临满心疑惑,这女子官威竟如此大。
他还疑惑的是,洛阳城内他见过的贵人也不在少数,这位女子他完全没见过,就算见过,现下也完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总之,韩临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面那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拿起手中月白色锦帕轻轻擦拭着手指。
刑堂上气氛冷冰冰的,都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来。
韩临也不敢擅动,他的顶头上司在主位坐着,靖安王在侧位坐着,问讯的官堂上此时又没有多余座椅,他便只能垂手立在一旁——就算有,他没得令,也实在不敢擅坐。
过了片刻,差役带着一位女子来到正堂。
女子下跪行礼:“民女沈莳拜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