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香动作异常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位把玩着折扇的靖安王便眉开眼笑地踏进了花锦阁的正门,随落香径直上了二楼,没有招呼,推门而入。
落香利落地从里面关上房门,随即站在门口,紧跟着楚胤的藏弥被直接关在门外。
这些事藏弥心里明镜似的,毫不在意地站在门口,十分负责的当起了守门的门神。
楚胤进屋时笑容还挂在脸上,不过在看到屋内第三人时脸上难辨真假的笑也突然怔了片刻。
屋内第三人当然是沈莳。
楚胤被落香满面严肃的从揽月轩喊出来时十分困惑,他当然知道楚言熙不可能让他来此,只是为了试衣服这么简单。
天地良心,熙姐什么时候好心为他专门做过一件衣服,以前都是他陪着人家挑选衣服,人家买得满意了,才会“大发慈悲”的为他做两件。
只是他推门进来时确实没想到屋内还会有第三人在场。
沈莳今日一身青蓝色刺绣长裙,发间依旧孤零零挽着一根银簪,腰间挂着一枚莹白的芙蓉玉佩,其余再也没有其他装饰,不过窗外的好日光为她裙间额外增添几缕流光。
楚言熙闻声转身,招呼着楚胤坐下,同站在窗边的沈莳也随之转身。
楚胤今日一身霜色锦袍,精致的宝相花纹展露着绝佳的刺绣手艺,也为身着它的人添了几分翩翩风度。
沈莳见人已来,十分识相的向楚胤行礼后便要退出去,却被楚言熙眼疾手快地制止:“妹妹不必走,在这陪着我吧。”
妹妹?
听到这话的楚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眸光,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的楚言熙竟似真把这位店主当做了朋友,还成了能以姐妹相称的朋友。
楚言熙将情况毫无保留说出,这是她在偌大帝都最信任的人,她没什么可隐瞒的。
楚胤慵懒地靠着椅背,右手修长手指在桌上有意无意轻敲着,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渐渐漫上冷冽:“这孩子,熙姐想留下?”
这话虽出自楚胤之口,但在场两人皆没有意外,仿佛知道他一定会问出这样的话。
楚言熙点头:“自然。这是我的孩子,在我腹中长大,与我血脉相融,当然要留下。”
说着手掌不自觉轻轻覆上小腹。
对于这句话楚胤也同样没有意外。
似乎是一句不必问的话,可楚胤问了。
似乎是一句不必答的话,楚言熙却答了。
“此事还需提早让皇上知道。毕竟身孕一事瞒不住,早些和皇上说明,也可打消皇上不该有的心思。”
楚言熙“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楚胤却有点懵,他不明所以地微转头瞥了旁边的沈莳一眼,她低敛着眉,不动声色。
“可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楚言熙摇摇头,忍住笑意:“不是不对,是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楚胤面露不解。
楚言熙看了眼一直微垂着眼眸闭口不言的沈莳,笑道:“自然是你刚刚的话和沈妹妹说得一模一样。”
楚胤似乎来了兴致,清亮的双眸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沈莳。
女子盈盈素靥,敛目低垂,听罢轻声道:“民女见识浅薄,怎敢与王爷智谋相较。”
楚胤眼神依旧无法言明地盯着沈莳,挑了挑眉:“沈店主才思敏捷,能说出此话,本王也十分佩服。”
十分佩服?
看不出来。
这话说的,十分口不对心。
楚言熙自认为是了解自己这位弟弟的,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莳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也未搭话。
楚胤似又想到什么,蓦然开口:“柔然铁戈可汗月前于柔然王庭被害,已经去世了。”
楚言熙眸中微不可察的怔了一下。
她虽被当做止战筹码送入柔然,与那人相处近四载,可他对她也算关爱有加,虽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却总归有夫妻情分在。
不过楚胤此时说出这件事,不单单只是告诉楚言熙铁戈可汗身死的消息,这个消息自然还是她护下腹中幼子的直接保障。
柔然内乱,铁戈可汗身死,此幼子便与柔然没了关系。
何况,如今突厥势大,柔然本就已有池鱼之灾,对于此时的大楚来说更是不足为惧。
如此幼子,男女未知,十几年后,柔然是否还能存在也犹未可知,况且,他终归有着大楚皇室一半的血脉。
宣光殿内香气萦绕,楚言熙眉间紧皱,楚文帝见状连忙让孔愠将熏香灭掉。
楚言熙向楚文帝说完身孕一事,霍然起身跪下,言辞郑重:“请求父皇能让我留下他,他是我的孩子,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他只是我楚言熙的孩子。”
楚文帝眉间柔和,亲手将楚言熙扶起,坐在软垫上:“自然是你的孩子,你自然也要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他身上流着我大楚皇室的血,我这位外祖也盼着他的到来。”
楚言熙凭着四年颠沛流离与父女之间的若有若无的血脉亲情,也终归是撬动了帝王心里仅存的父爱。
话是真心实意的,是一位父亲关心爱护女儿的话,也是在一位帝王权衡利弊之后的话。
当日楚言熙离宫时便带了两位内廷专护生产的嬷嬷入了公主府。
一切似乎无波无澜,虽有担忧却也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