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无奈一笑,他知道,定是杜波案没进展,最终刑部以失足结了案。
今日已是第八天,大理寺卿崔秉狄给计子盍七日时间探查杜波案疑点。
这七天他几乎昼夜不停地满洛阳城跑,除了问了两遍张郜府内所有的小厮丫鬟、又询问了杜波经常一起喝酒的同僚,就连胭脂巷里的青楼妓院他都走了一遍。
——若不是计子盍父亲计佰知道他是因为查案去的那种地方,恐怕计子盍屁股现在已经被木板抽烂了。
无头苍蝇似的跑了七天,所有人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到最后,除了杜波额间可疑的伤口形状疑点不变之外,计子盍在杜波身死的案子上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查到,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知道了杜波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的事,越查越该死。
但官员违法和他被暗杀还是不能相提并论,否则他这大理寺少卿也就该下岗了。
可是疑团归疑团,四面八方都在催促他,都觉得他小题大做,搞得他如今十分里外不是人。
今日朝会,刑部直接当着楚文帝的面催促大理寺尽快移交杜波案的相关文书,崔秉狄将计子盍查到的事上报天听。
楚文帝也当着百官的面开了金口,让刑部接手尽快结束杜波案,并让刑部好好查查杜波中饱私囊一事,相比一条人命,好像那些被杜波贪下的金银更重要。
反正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杜波案最后统统拢到一起,让崔秉狄一股脑都转交给了刑部。
不让大理寺再碰这件事——特别是严禁计子盍再钻牛角尖。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事,是你钻破头也查不清的,特别是在各方势力都不想你深究的时候。
楚胤刚要开口说话,却冷不丁被计子盍满身怒气的硬生生打断:“你说一个喝酒喝的晕头转向的人如果踩滑摔倒,身体本能会不会让他手掌撑一下?你喝多了会吗?”
楚胤本想安慰他的话瞬间被他咽回了肚子,这倒霉玩意,幸好没先开口安慰他。
“本王没有喝得晕头转向过,计少卿的问题恕本王回答不了。”
计子盍横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你说他怎么会那么碰巧就摔到了额头,还碰巧就摔死了,额头还摔得稀巴烂,你相信吗?”
楚胤道:“我信不信有用么?崔大人给你七天时间,你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查到。”
计子盍:“......”
他此刻非常想将郁结在胸的一口老血喷到这人丑恶嘴脸上。
楚胤道:“崔大人给你七天查案,你什么证据也没查到,现在失足结案最好。否则朝堂之上总会有人想抓你或大理寺的把柄,崔大人也是在保你。”
计子盍叹道:“我知道,我就是郁闷,这下好像碰上对手了。不知道这偌大的洛阳帝都又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求千万别再给我找事。”
楚胤眉头微蹙,突然问他:“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个叫银衣楼的门派?”
计子盍点头道:“知道。之前去江南查案时有听那边人谈起过,虽偶尔也做杀人的勾当,不过听说还是个锄强扶弱、见义勇为的好帮派。江湖嘛,你死我亡,生杀予夺都是正常,没什么可稀奇的。”
楚胤随口说道:“据说,洛阳好像来了银衣楼的人。”
“洛阳虽是天子帝都,并不限制谁能来谁不能来,他们来怎么了?只要不闹出大事,来来往往也没问题,江湖人嘛,总是爱东西南北乱跑。”
计子盍看了楚胤一眼,这人以前很少打听江湖上的事,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听闻虽然银衣楼在江南一带与那边官府保持着微妙关系,不过你懂得,江湖是江湖,官家是官家,他们很少和官府打交道,官府自然也不会去干涉江湖帮派行事,毕竟谁惹了谁,对方都没好果子吃。”
楚胤没接他的话,只斜了他一眼,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气消了?”
计子盍:“......”
什么鬼?他根本没生气好吗?
计子盍这次慢悠悠为自己倒了杯茶,脸色郑重起来:“不说这个,你这边怎么样?”
楚胤:“自太子中毒避于东宫这几年,柳相于朝堂大权在握,中书、门下大批官员都听命于他,六部中也有他的人,他这几年确实没闲着。”
计子盍不以为然:“六部再怎么跳,还能跳出你叔叔那位尚书令吗?”
楚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计子盍:“景王那边呢?”
楚胤眼中闪过一抹光,道:“这两年有那个幕僚奚天凤替他在暗处周转,也没少联络朝中官员,吏部尚书、南衙右卫大将军都曾明着暗着数次出入景王府。”
计子盍听完感觉脑子都大了一圈:“也只是出入,并不能代表什么吧。不过这样一想也是,你这位明面上风流纨绔的靖安王私下是这样一副脸面,那位诗酒王爷,只怕暗地里也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人。”
楚胤:“......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他这边开始探查朝中局势,没想到查出来的竟是让人头疼的玩意。
如今大楚朝堂,明面上看,百官还是以储君为主,实际多数人已经开始看着风向换了阵营。
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若是太子无病,正常处理朝政,那自然还好。
现在这位储君很少上朝,养两个月才能勉强拖着残躯,面色苍白的站在太极殿,站不了两个时辰就一副要被风吹散架的神色,如此模样,谁也不愿将自己的大好仕途挂在一个病恹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的主君身上。
百官虽然已经开始自行变换风向,可是心中也不免疑虑,太子中毒已有几年,这毒未加深也未好转,就总是这样不深不浅地拖着。
太医院那边之前是老院判为太子调理,后来老院判致仕,便将此事全权交付给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可自从这位关门弟子接手后,便没人在太医院见过太子后续的脉案,就像是凭空消失般,天子明面上也不过问,太医院则更加没人敢询问。
——就像储君身上这个毒是一个藏在犄角旮旯的脏东西,别人也就让他在那放任自流,不清理,也不愿打开看。
虽说储君乃是一国之重,不可轻言废立。
可如今太子身有沉疴,久不上朝,除了正常的朝政交付外,皇上也并没有明确对其他某位皇子委以重任,太极殿百官也看不出皇上心里是否有特别偏向的皇子。
当然,更没有表现要改立太子的打算。
这让某些墙头草心里不免打起鼓,这队,到底要怎么站呢?实在是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