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日升月落,最终后面又经历了两波惨无人道的暗杀后,洛觞一行人才一路马不停蹄策马到了洛阳城外,终于可以喘口气,几人下马于河道边休息。
如此奔波,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几日的急速生死倒是让薛娆对洛觞改了态度,无论多么凶险境地,他都没有打算将她交出去,无论他真正所求为何,薛娆此刻都觉得洛觞是个厉害人物。
洛觞蹲身在河边洗手,薛娆快步走过来,同样蹲下,开口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非要入洛阳状告柳家?”
“如果你认为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听。”洛觞淡然开口。
薛娆轻轻拉了下洛觞的衣袖,他手臂受了伤,她也不敢太用力:“坐一会儿吧。”
洛觞淡淡点点头,随后二人在河边坐了下来。
葱葱密林,潺潺流水。
薛娆盯着眼前清河,流水能带走生人思念,却带不走生人心中的愤怒与冤屈。
月前,薛家长女薛婉在侍女陪同下上街为身在丹州的祖父选备大寿贺礼,怎料在路过锦瑟坊时遇到从里面踉跄出来的柳家公子柳杰。
此人顶着一张瘦削的猴子脸,满身酒气对薛婉拉拉扯扯,身边侍从得到示意将薛婉连拖带拽带进了锦瑟坊。
街坊四邻虽有担忧,可没人敢出头反抗这个汾州城的“土太子”。
薛婉在坊内被柳杰□□殴打致死,身为商人的薛志远得知女儿遭遇,悲愤不已,一纸诉状告到了汾州州府。
怎奈州府接了状纸迟迟不肯开堂审理。几天后,薛府突遭匪徒劫掠,全家被杀,无一生还,就连尸体和薛宅都被匪徒残忍烧毁。
薛娆在栖霞山赶回汾州准备参加祖父生辰宴,入城后听到的便是这样的消息——薛家遭到匪徒劫掠,全家尽数死于匪徒寒刀之下,无一幸免。
距离薛家被灭门不到一天,州府便将所谓“匪徒”五人抓捕到案,立时做了判决处斩,从被抓到判决处斩竟还不到两个时辰。
随即州府贴出告示,通报薛家惨案缘由。
薛娆坚决不信会是此种情况,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诡异、太巧合。
之后,她在薛宅废墟中翻找,终于在父亲书房地下暗格内发现一张状纸和一封即将要寄往丹州薛家的求助信。
可文书还未发出去,全家就突遭杀害。
薛娆乔装私下在汾州城探查,也就是在这几天,锦瑟坊周围的看客、商家一时间全都改了口供,对锦瑟坊那日所发生的事一问三否认,和父亲薛志远状纸所写完全对不上,分明就是两个事。
后来,她私下找到一个此前受薛家恩惠的人帮助,这人那日正好路过锦瑟坊,正巧看见这一幕,但无权无势,便无奈离去。
这人暗中告诉薛娆那日他亲眼所见之事,薛娆得知前因后果,想去丹州找祖父、伯父寻求帮助。
就在她找到同样在汾州生活的同族堂叔说明来意时,却被堂叔偷偷告诉了柳家,而后柳家派人在汾州城内四处抓她,薛娆带着状纸和信笺连夜逃出汾州。
丹州之路已被柳氏人拦截,无路可去,她便咬牙驰马奔向前往洛阳的官道。
在官道处遭遇截杀,拼死逃出,逃到虞州,这才遇到洛觞一行人。
薛娆字字句句说得简单明了,却还是不免让听者心生悸动。
盘奇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听完薛娆讲述,江湖少年的那股嫉恶如仇的热血劲便“蹭”的一下窜上了脑,在两人身后突然厉声大叫:“真不是东西,你早些说,我们返回汾州,将那柳氏公子阉成公公,再把他放火堆里烤熟。”
洛觞:“......”
这小子说的什么玩意儿。
薛娆却突然叹了口气,道:“不,柳氏害死我全家,不是柳杰一条贱命就能弥补的。我要入洛阳,告柳氏,我要为薛家求一个公道。”
还没等洛觞说话,盘奇这中二少年便起了心气:“好,我们陪你去,定要让那柳氏恶人尝恶果。”
谁们?
我们?
我们是谁?
洛觞此刻表示对盘奇这个直愣愣的二傻子非常无语。
盘奇之前脑子很精明很灵活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自己发表完中二演讲后,转头看向洛觞,瞪着义愤填膺的大眼问了句:“是吧,洛哥?”
是你个大头鬼!
洛觞自然对薛家的遭遇非常同情,但是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他不会轻易对别人许下承诺。
不只这件事,无论什么事,他都是如此。
他站起身,瞪了盘奇一眼,清了清嗓:“先进城吧,之后的事再商议。”
几人迎着酷热奔进了洛阳城。
刚过正午,街上行人极少,洛觞并未直接去花锦阁,而是在汀兰街一条巷内找了个客栈先住了下来。
他们将那身玄色绣蝉锦袍统统换成日常便服,洛觞换好衣服刚要出门便被一阵敲门声阻了下来。
薛娆突然来敲他的门,洛觞开门时神色一愣,侧身让她进屋,关上了门。
洛阳城很大,大到你走一天也走完。
人也很多,高官富绅多如灿星,平民百姓、三教九流更是数不胜数,是以虽然洛觞他们为躲避追踪,特意选了稍偏僻的客栈,可外面繁华如许的汀兰街,来来往往的人却还是少不到哪去。
他们这种操作,既有着“隔绝尘音”的想法,又颇有点“暗度陈仓”的意味。
洛觞背倚靠在窗边,问薛娆:“薛小姐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