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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血染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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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莳一大早醒来时头疼欲裂,青黛一边给她端过来醒酒茶一边唠叨她:“小姐,你怎么偷偷跑去游船,不带我,竟然带着那个王爷!”

沈莳默默喝着醒酒茶,无言以对。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回想着昨夜之事,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看了赵伯留下的信、然后去喝了酒、然后......碰见了楚胤、再然后......请他去揽月河游船?好像还听了曲,也不知是哪艘画舫上弹的,反正沈莳记得他们那艘船上是没曲的。

再然后呢?

沈莳仰头将一碗醒酒茶咕咚咕咚喝净,继续回想。

想起来了!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醒了,自己走回来,好像是楚胤跟着她回来的。

她进到院子关门时,还回头冲楚胤笑嘻嘻点头,说了句“多谢王爷”!

沈莳好似承了一道惊天霹雳,瞬间石化在床上。

喝酒真是误事,不光误事,还丢脸。

以后坚决不能再喝这么多!

沈莳问:“洛觞他们没回来?”

青黛摇摇头:“都在薛家那边看着呢。”

青黛接过碗,抿着嘴定定盯着沈莳,一副满脸话却又不想张口的表情。

沈莳还不了解她,当即笑道:“今晚,今晚带你去游船,行不行?别不开心了。我昨夜是有事......不得已。”

青黛瞬间跳脚,惊喜的合不拢嘴:“真的?小姐可不能骗我。”

沈莳郑重点头,突觉不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以为我是你那个不着调的师父啊。”

青黛轻哼一声,叉腰说道:“不准说我师父。”

沈莳嗤笑:“胳膊肘朝外拐。”

这边胳膊肘只是朝外拐,另一边的胳膊肘几乎快要被打折了。

柳崇正叉腰在自己屋内来回踱步,好像脚下有一片钉子在扎他似的,走过来走过去,两圈后还得停下来怒骂几句“不中用、废物、白痴”之类的话语,然后再继续。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骂累了,走累了,才坐在椅子上喘气平复。

柳崇前几日本想找人去教训教训楚胤,再不济吓吓他也好,谁知他后来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白痴找的竟然是接单杀人的。

他虽然很想将姓楚那个家伙除之而后快,但也不敢在洛阳城光天化日之下要他的命啊。

再怎么着,也得去个偏僻小巷,也得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吧。

如此光明正大,是生怕楚胤怀疑不到他身上吗?

登时将满心火气发泄在身边这个不中用的奴才身上。

心腹小厮就一直跪在地上,左手扶着右侧肩膀,额间一层薄汗,半晌不敢吭声。

“起来吧,还跪着碍我眼。”

柳崇起身走到门口,说:“这几日你在府内好好待着,别出去。”

小厮低低应了一声,紧接着柳崇扔给他一锭银子,“去看看肩膀。”

小厮忙欢欢喜喜磕头谢恩。

柳崇在柳府几日闭门不出,派人去街上打探,好像都没见到哪处杀人、死人了。

眼看着倒像没什么事,他在府内憋得实在难受,不管有没有事,他都得出门。

出了门,直奔幻音坊而去。

夜幕渐深,汀兰街却没有暗夜笼罩之感,客栈铺子灯火通明,红男绿女来来往往,夜景喧嚣,烟火渐盛。

沈莳入了洛阳好几个月,鲜少如此正经出来看看几步外的繁华夜市。

今日闲散,时辰尚早,便拉着青黛和芳兰一齐出了门,悠悠闲闲逛起了汀兰街。

夜间与白日的汀兰街同样热闹无限,却又大不相同,不知是不是暗夜添了朦胧旖旎,又多了几分静谧安宁,花灯飘扬,晃得人美滋滋的,就连揽月河上来来往往的游船画舫都要比白日的更好看、更柔美。

三人就这样停停走走,慢步闲逛,后面两人也随之停停走走,慢步闲逛,但他们的闲不如前面三人闲的真。

前面三位是真的闲,后面两人是装的闲。

三人走过揽月桥,依旧向前走去,芳兰并肩靠着青黛,不经意间低声耳语:“有尾巴。”

她自然不必同沈莳说,因为沈莳早已知道。

青黛刚要转头,却被芳兰搂肩拽回来:“别回头!”

沈莳面色不动,含笑道:“你们不是想坐船么,我们去坐船吧,再叫个姑娘弹弹琴,听听曲。”

青黛听着自家小姐突如其来的建议,苦笑着点点头。

她没跑过江湖,最多在银衣楼见过同门比武切磋,被人跟踪这种事更是少之又少,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日的血腥事,不由打了个寒噤。

有些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当面遇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有个毛病,若是知道某件事,总想亲眼看看,就比如现在,知道身后有尾巴,她就总想偷偷瞄上一眼。

虽然她很想游船听曲,可是真的坐上画舫,听上近在咫尺的悠悠琴曲,怎么感觉不到一点舒心。

沈莳倒是优哉游哉地靠在船舱喝起了清茶,偶尔还会冲路过的其他画舫盯着看一会,顺便和芳兰品鉴一下对面曲工技艺,再聊聊天,说说趣事。

“小姐!”

青黛低声却重重地唤了一声,仿佛想将自家小姐丢失的脑子给唤回来。

沈莳茫然看着她:“嗯?怎么了?”

青黛皱着眉,没说话。

沈莳不满地“啧”了一声:“小小姑娘,怎地也学会皱眉了。别皱眉,皱成二八眉多不好看。”

青黛咬牙叹了口气,抬手粗犷的抹了下眉头,仿佛想借此将皱起的层层褶褶抹平。

芳兰打趣:“兴许是有尾巴跟着,青黛觉得不自在,这不喊了一天的画舫坐上都没了兴致。”

沈莳也随着打趣:“怎么了,害怕了?以前要跟我出去闯江湖的那股子豪情壮志哪去了?”

这两人你一言她一语,青黛这个小姑娘,最是受不得别人激,当下心里一横,端起面前小茶桌上早已倒好的清茶,一饮而尽。

“谁怕了,我刚才只是......突然没习惯。”

后面两人坐在船上,船上无曲,反正没人听,茶酒糕点也一口没动。

两人自上船后便让船夫紧跟着前面那艘画船,眼睛也一直盯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绝世的猎物。

船夫对此见怪不怪,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帝都洛阳岂非是整个大楚是非最多的地方——贵门内斗、官民相争、携情私奔、江湖追杀,各种特殊奇葩之事,屡见不鲜。

揽月河的每条船上的船夫或琴女都是如此。

自有人踏上船的那一刻,他们便会专心致志做好自己手中那摊子事——摇好船桨,拨好曲弦,其余船上说的话、做的事他们一概都不知道,也听不见。

能在洛阳这种服务业做长久的人,眼睛都是尖的,心都是透亮的,不该管的事不管,不该问的事不问。

眼见着前面那条画船两侧的帷幕突然被放下来,两人再看不清船内情形,只能放大眼睛紧盯着船身。

虽然他们不知道老大让他们盯着花锦阁这几人是要做什么,不过他们也和这些船夫一样,不该问的事不问,只管做好自己应做的事,盯好眼前人。

帷幕放下那刻,青黛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问道:“小姐是不是有事要办?”

沈莳笑着点点头:“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不想尾巴跟着。”

画舫顺着藏星映月的宽阔河水缓缓而行,没人注意在两艘小船相互擦肩时一个淡蓝身影迅速闪过,待另一艘船走远,这人脚尖借力轻点,飞身到岸,身影迅速隐没于岸边垂柳阴影内。

待小船漂漂划去,沈莳已转身朝着某个方向离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有人要杀人,有人要护人,杀人的拼尽全力,护人的自然也要全神以待。

依旧是祥云客栈,他们竟然也乐观地玩起“灯下黑”。

今日这一行入住的人多,出手也大方,整个二楼都被他们包下来。

虽夜色渐深,可并不算太晚,街上还正当热闹。

不知为何,此时这个小客栈一楼也早已没了人影,整个客栈像是突然陷入安静,死寂般的静谧。

人影虽不见,刺眼烛火却一盏未熄,整个祥云客栈都是亮堂堂的,似是留灯照亮在特意等候着什么人的到来。

可正门却紧闭着,好像知道来人不会走正门一样。

闪闪夜星明亮,窗外夜色渐深,连人声似都弱了很多,如预料一般,有客前来,未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而入,径直掠上二楼。

来人共九位,皆身着常服,没有蒙面,眼神各个狠厉,手上握着的弯刀把把映着冷光。

其中两人对此很熟悉,好像数日前刚刚来过。

这次未等他们出手,候客的“主家”率先迎了出来。

客栈二楼南北两侧一齐涌出来十几位手握冷剑的人,整齐划一地恭候着他们的到来。

洛觞率先冷着脸开门走出来,来人中有人沉声道:“老大,就是他,杀了咱们兄弟。”

无途抬眸冷眼看向他,与对面那人瞬间四目相对。

他刚要开口,却见那人身后又走出来一位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这两位无途今日长街上都已见过,看来都是银衣楼的人。

石勒好像牙疼似的“啧”了一声,侧身对身边人玩笑:“你看你,惹来这等‘祸事’,大晚上的让我觉都睡不好。”

话虽如此,却不见什么睡不好觉的抱怨神色,看着他的模样,怎么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只是,不知这幸得是谁的“灾”,乐得又会是谁的“祸”。

石勒看着眼前人,佯装平心气和:“你们原路退回,咱们平安无事,早点睡觉,行不行?”

无途没说话。

弯刀喊话那人紧接着喝道:“我们杀了该杀的人,自然会早点回去睡觉。”

石勒双臂抱胸,饶有兴趣地问道:“谁是该杀的人?”

那人弯刀一指,“他,还有屋内的人。”

石勒满不在乎地瞅了身旁面无表情的洛觞一眼,笑道:“杀他,随便,不关我的事,千万不要牵连我。”

指着洛觞的弯刀突然顿了一下,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就这样让他们杀他?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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