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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太极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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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天色阴沉沉,沉闷的压人,似乎昭示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软轿、马车旁皆亮着一盏昏黄烛灯,数盏灯火愈靠愈近,最终汇成一道光河向宫墙西侧的神虎门流去。

官员们皆整肃朝服在神虎门等待觐见,三三两两同僚好友低声交谈。

却见自几丈外一辆马车冲破晨雾摇摇晃晃而来,车前悬挂的照亮灯笼也随着车身左右摇晃,灯笼纸上赫然一个“计”字在橘黄灯火照耀下左摇右摆,在这个晦暗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看着缓缓而来的马车,低声询问身边同僚:“今日并不是初一十五大朝会,近日好似也没什么国政大事,怎么太师却来了?”

计黔牟身体虽硬朗健硕,到底年纪大了,楚文帝赞其辛劳,特批准其若非重大节日不必点卯。

可日常若有事,依旧会特意派人到计府告知计黔牟一声,可见楚文帝对其信任。

是以,近一年多来,除了初一十五的大朝会或特殊日子,计黔牟虽管着朝政,却已渐少和百官一同到太极殿上朝。

故而,许多官员在神虎门突然见到这位正下车的满头华发之人,皆面露震惊。

计佰将父亲扶下车,慢慢撒开手。

他这位老父亲,也是个驴脾气,这阴湿天气,就是劝不住他非要来朝会的心。

别人总说计佰这位工部尚书是个驴脾气,殊不知龙生龙凤生凤,他这个驴脾气还不是遗传这位老驴脾气的。

计佰无奈,只能陪着他一路坐马车而来。

计子盍今日也来了,安分地骑着马跟在自家马车后面,利落下马,站在父亲身后。

在场官员倒是鲜少看见计家一家三代同时入朝的盛况,有些与计家交好的官员快步上前向计黔牟弯腰行礼,礼节性问候交谈几句。

另一边的柳世卓也刚刚下了马车,看见计黔牟同样神色一怔,微微向其点头致意,对方也向其回了礼。

柳世卓昨夜一直没睡踏实,今晨起来后,太阳穴也一直在突突跳个不停。

无途他们一行人那夜出去后便彻底没了消息,他派人暗中寻过,连尸体都未见到,看来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失手了。

那边远在丹州的薛重礼突然入了洛阳,这边许久不上朝的计黔牟突然来了朝会。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柳世卓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神虎门大开,百官排列依序入了太极殿。

计子盍站在神虎门侧,并未随百官而动,像个守宫门的雕塑。

楚文帝一身衮龙袍端坐龙座之上,看见计黔牟也是一愣,开口关怀道:“数日不见,太师身子可好些了?”

左侧首位的计黔牟弯身恭敬回道:“不妨事,老臣多谢陛下关怀。”

楚文帝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一旁的内侍孔愠沉声高喊:“有事起奏——”

殿中百官皆以为太师今日来朝定是有事要奏,故而一开始大家都没有说话,谁敢抢太师的话头。

可等了半晌,计黔牟就那样安静无声地站着,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模样。

既如此,奏事的官员才开始陆陆续续奏禀了要事,太极殿上众人低声讨论着,楚文帝偶尔问问计太师和柳相国的意见,最终一一做了批复,有些事需要事后再议,也一一回了初定安排。

诸事进行的异常顺利,就连日常可见的争辩吵嚷今日也一次都没有。

又等了半晌,见台下百官不再说话,楚文帝示意孔愠,孔愠得了指令,提气高喊:“无事——”

“陛下!”

孔愠被突然一堵,一口老气憋在肺腑,差点直接过去。

楚文帝看向计黔牟,开口:“太师有事?”

计黔牟弯身,沉静道:“老臣无事,但有位老臣,他千里而来,有事要向陛下直面回禀,怎奈他无法直接入朝,老臣斗胆,请陛下宣他入朝,听听他所要回禀之事。”

柳世卓听到如此话,再傻也知道计太师话中“老臣”所指何人,何况,柳相国并不傻。

龙座高台上的楚文帝还未开口,右侧的柳世卓突然发声,声音从容:“太师此话似乎有些不合规制,既不在朝中任职,若有事禀告天听,朝中六部门户皆开,大理寺、刑部也在照常运转,有报有冤,总该依照规程上呈。”

“太师既言此人是位老臣,怎么如此基础礼制都不知吗?”

柳世卓似乎只是在指责礼仪规制的问题,却是言辞咄咄,相国今日怎么与太师如此针锋相对,殿上官员有些不解。

计黔牟却并不在意,他知道楚文帝似乎也在等着这个问题的回复。

“陛下,那位老臣不是不懂礼。”计黔牟缓缓说道,“据老臣了解,数日前,刑部已经收到上告。只是近一个月过去,到现在刑部都没有传原告入堂问讯,上告之人还在洛阳帝都莫名遭遇刺杀,老臣听闻也实在有些困惑......”

刑部尚书郭振迎上计太师明亮眼神,心中蓦地紧了一下。

太师这是冲他刑部来的?

可刑部并未得罪过太师啊!

他也......并未收到什么老臣上告啊!

郭振此时已站在外列,弯身回禀:“回禀陛下,刑部近日并未收到什么老臣上告。”

计黔牟淡然开口:“郭尚书回的是你自己未收到还是刑部未收到?”

计太师语中威严,让人听了颇有些不寒而栗之感。

郭振脸色一抽,低声回了句:“是......下官未收到。”

一部尚书日常事务繁杂众多,有事自有下面人处理,一时照看不到也情有可原,毕竟那么多职位养着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可若是下面人窝藏私心,拒不上报,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场官员都有上级,也都驭有下属,明面上的道理大家都明白。

计黔牟自然也不是想找郭尚书的麻烦,郭振此人持身清正,办事也麻利严谨,是个难得的好官,就是官场上那一套摸得不深,有时莫名就会替别人挡了霉头。

计黔牟道:“郭尚书不必担心,如今人证俱在,何不在朝上听上一听,听一听这里有没有刑部的事?”

郭振只能点头,他已明白,没说话,他也无话可说。

楚文帝此时也明白,不光楚文帝明白,就连站在郭振后面的刑部侍郎赵乾德更明白,这件事,没人比他更明白。

柳世卓还要开口,却被楚文帝率先抢断:“既是老臣,既然有冤,便不该让人寒了心,索性无事,那就听听吧。若真有冤情,诸卿也可当庭议议。否则,岂不是说朕这一朝之君鸟尽弓藏,不辨是非。”

皇上都拿自己说话了,百官又有谁敢有异议。

楚文帝问:“此人是何人?此时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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