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接着道:“若真是暗地里要炸什么东西,还不能让人知道,便只能从远地方运,越远越好。可怎么好巧不巧,就是在丹州交货,薛家势力不就盘踞在丹州。”
洛觞道:“不一定,那个路口四通八达,最后不一定会运到何处,况且,做这些事的人也不会傻到放在自己家门口来做。”
确实如此,都想到千里迢迢,不惜花费重金从南边买硝石运过去,自然不会再傻到放在自己的地盘上弄这玩意。
茶室陷入沉默。
钟伶道:“若是别处,不影响我们还好。如今大楚朝堂夺嫡之势渐显,若是......这些脏东西真的和洛阳城有关,那我们也要小心些。”
起码不能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瓮中鳖,被人一锅炸上天。
沈莳道:“薛家案是计子盍去汾州探查。如此有朝堂伸冤这一搅,再有大理寺插手,汾州柳氏定然逃不脱这个罪责,让幽莚带些人去丹州那边查查硝石一事,若有必要,让她援手帮帮那位计少卿。”
那位计少卿依旧奔袭在去往汾州的路上,根本不知道有人为他安排了帮手。
如今他一门心思都在薛家案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一刻未敢停留,就是希望能在洛阳某些消息传到汾州前,他能先到汾州,找些蛛丝马迹。
计子盍这边日夜奔袭,京城那位纨绔的靖安王这几日也消停了许多。
先靖安王楚庚武的冥诞近在眼前,楚胤忙的不可开交,他发现无论自己躲到哪,事都会溜缝般找上他。
以往每年先靖安王冥诞,除了楚庚武去世后三年会在皇家空法寺祭三天法坛外,后面他便按例自己在祠堂烧些香烛纸钱也便罢了。
人都去世七年,还过什么诞辰呢。
人活在世,要受着百般阴谋诡计,人死了,却又要在这铺天排场中不得安息,不过是那些活着的人自导自演的可笑戏剧罢了。
可不知楚文帝今年怎么了,没来由的突然奇想,说是今年要给老靖安王举办什么祭礼。
两月前便下旨让光禄寺和宗正寺一并商讨制定下楚庚武今年的冥诞祭礼,并让他们多与靖安王商讨,突如其来的指令让二寺的寺卿也是一阵懵,实在难以揣摩这位帝王的心。
但皇令已下,该做还得认真做。
故而,这些日子靖安王府他们都不知派人乃至亲自跑了多少回,就怕中间出了没注意的岔子,自己脑袋不知何时搬了家。
最近这几天两位寺卿倒是没来,应是典礼议程都呈上去御批。
这不,内廷内侍早早便候在了靖安王府外,将要出门的楚胤堵了个满怀。
此刻,楚胤正满脸严肃地坐在王府正堂,看着宫中内侍满脸虔诚呈上来的先靖安王的冥诞法坛祭礼一应事项。
内侍弯腰回禀:“陛下已经阅过,让奴才来此给王爷再过过目,王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或修改的?”
其实内侍后面的话自认为完全没有说的必要,陛下都已同意,谁还能擅自更改一字不成?
不过,他该说的场面话还得说,眼前这位虽久不上朝,跟他老子差得更是十万八千里,但毕竟也是个王爷呢,分分钟也能把他捏死。
谁知“眼前这位”看着折子突然开了口:“母亲近日身体不适,祭礼上关于老王妃的流程全都去掉,其他没什么,就按照规制走吧。”
“这......”
内侍有些纠结,是不是他刚刚说话太快,好像这位靖安王没听清楚他的话。
他又清楚简单的重复一遍:“这个流程,陛下......已经通过了。”
楚胤静静盯着他:“哦?那还拿来给本王看什么?”
内侍露出苦笑,没答话。
楚胤淡淡开了口:“怎么,儿子给老子祭礼还不行,还要我母亲拖着病体前去吗?”
声音淡淡的、慵慵懒懒的,却十分慑人,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威严。
楚胤低笑了声,道:“罢了,本王亲自去跟皇上说,想必皇上念我母亲辛劳,定会体谅。”
说罢,便霍然起身。
这点事若还要王爷亲自到皇上面前说,恐怕他这个内侍也是做到头了。
内侍将腰弯得更深,急忙道:“王爷说得哪里话,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王爷尊驾,奴才定将话带到。”
说着话,双手掌心已经呈上前,准备接下那道折子。
楚胤笑道:“如此,就劳烦内侍了。”
折子轻轻放到内侍手上,内侍拿到折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道声“奴才告退”,飞一般碎步离去。
藏弥看着远处的身影,走到楚胤身边,疑惑道:“老王妃生病了?”
他明明刚刚还看见老王妃在后厨房为公主做吃食呢,满面红光,健步如飞,哪像生病的样子。
楚胤不带表情地横了他一眼:“你这智商什么时候能提高一下?”
藏弥呵呵笑了两声,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好像王爷是在夸他。
待回过神,楚胤人已经在两步外,藏弥连忙跟上去:“王爷要去哪?”
“你说呢?”
“哦哦。”
藏弥的智商突然又长回来——老王妃在后厨做吃食,必然是给公主的。
那吃食怎么才能到公主府呢?
必然是要送的。
那该由谁送呢?
必然是王爷亲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