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自入了西市便如鱼入水般四散开来,芳兰手上拿着画像与沈莳去见无言,他早已按照约定在原地等候,旁边还团团围坐着八九个孩子,都是脏兮兮的八九岁的小乞丐。
秋末晨风遍布着冷意,芳兰招呼他们坐到旁边一个露天的面点摊子,每人点了一碗热汤面,面点摊只有三张桌子,都挨挨挤挤坐满,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沈莳站在一旁,抬眼审视着这条巷子,这即将又要开始新一天热闹的西市。
不知,青黛是否还在这西市的某处?现在又是否安好?
青黛现在很安好,如果只对于一个被突然劫持却有好吃好伺候的人来说,过得确实不错。
她这一夜虽然没怎么睡,但是睁眼起床便看见几种新鲜热乎的早点摆在桌上,如同小姐待遇一般被伺候着,还没有碍眼的人在她面前看着,虎狼窝中能如此,她确实还算安好。
她洗漱完毕吃完早点,屋内已有阳光照进,今日天气不错,她准备出门,拉了下房门,没拉开,又晃晃荡荡拽了几下,外面上了锁。
她拍门:“哎,有人吗?我要出去。”
有脚步声窸窸窣窣响起:“干什么!”
青黛扒着门缝,说:“我在屋憋得难受,想到院子转转。”
那人冷声拒绝:“不行,你只能在屋里待着。”
青黛说:“我就在院子内走走,晒晒太阳,又不会跑。我憋得难受,到时候马强来了,我定要告状。”
那男子听到告状有些纠结:“这......”
青黛趁势低声开口:“你们这么多人看着,还怕我跑了不成?等马强来了,我一定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
“啪”一声,杯子摔到门框上,碎了满地杯屑。
“你若不让我出去,我到时候便不一定会说什么了!”
他昨日确实听见马哥对这个女子之事做了万分叮嘱,他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若是她真到马哥面前胡乱说几句,他小命只怕不保。
男子不敢耽搁,将门打开。
院内天光大亮,暖意融融。
青黛见门打开并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傲然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等着那人眼睛在屋内搜寻完,这才开口:“我能出去了吗?”
男子盯着他,侧身让开,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青黛转头瞪他一眼,无奈又转过头去,在院子内慢步走起来,像个正在巡游领地的首领。
“后院有人住?”青黛问。
身后跟着男子并未回答,面前那间屋门却正巧此时被打开,一个女子,嘴角还有一点淤青未消,看见青黛突然愣了一下,又瞥向她身后的男子,身体却不由颤抖起来,急忙敛下眉眼,关上门。
难不成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被抓?
这个女子难道也同她是一样的遭遇?
青黛转头:“别跟着我,我去和那姑娘说说话。”
男子疑惑:“你们认识?”
青黛咬着牙,怒道:“不认识不能说话吗?我憋得难受,不找人说话我会憋死,难不成你想让本姑娘跟你说?”
男子无奈,只得停下脚步。
反正他就守在门前,她也无处可逃。
青黛轻轻敲响门,也许是屋内人听见这两人的交谈,开门的速度很快,开了门,面无表情的脸加上那双幽深冷漠的眼,定定盯着青黛。
青黛点头致意,问:“我能进去坐坐吗?”
说完面容平静地向那女子眨了眨眼。
女子面露疑惑,呆了片刻却还是闪身请她进屋。
青黛进屋,没想到屋内还有一女子,关上门,两女子眼神奇怪地盯着她,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物种。
门口站着的女子率先开口:“姑娘也是被他们带来的?”
青黛并没有意识到这女子说的是“带”,而不是“抓”,不是“拐”,也不是“骗”。
她点点头:“你们也是?”
两位女子也一同点点头。
青黛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太倒霉了,本想着做个好事,没想到刚出土地庙就被一个大巴掌迷晕,醒来就来这。”
她自行和同病相怜的女子抱怨两句,看着二位问:“你们也是这样被他们带来的吧?”
两位女子呆怔片刻,未说话。
青黛便认为她们如此承认,便又说:“你们来这多久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院内有那么多人守着?”
门边女子向里走了两步,低声问:“姑娘真是被他们‘抓’来的?”
青黛:“......这种事我没有必要骗人吧!况且,我不是已经被困在此处了?”
女子道:“我叫春桑,她叫麦香,我们来这已快两个月,这里是冯公子的私宅,是他......私欲取乐的地方。”
青黛差点叫出来:“私欲取乐?”
春桑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转头透过莹白窗纸看了看外边站着的人影,压低声音说:“姑娘小声些,被他们听到可是要受罪的。”
她拉着青黛走到离门边最远的地方,将被子铺到地上,和青黛坐上去。
青黛低声问:“冯公子是谁?”
麦香也坐过来:“户部尚书冯桐的独子,冯流安。”
她盯着青黛看了看,又将她身上的衣裳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问:“你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今年有十六七?”
青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今年十六,但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我只是一家商人的丫鬟。”
麦香上下打量了青黛一遍。
“姑娘可莫要诓我。”麦香道,“你这身衣服,丫鬟可穿不起,就连高门贵户里的丫鬟都多是粗布麻衣,好些的身上带着鲜亮颜色,怎会如你般穿这种有着复杂刺绣的长裙?还是上好的织花锦,一些普通人家的小姐都很少穿得起这种料子。”
青黛摸着衣裳,她回想了下,好像从记事起,无论是老爷还是小姐,给她穿的衣服料子都与小姐一模一样,并无不同。
青黛喃喃道:“因为她们对我很好,把我当家人。”
她神色忽然黯淡,抱着双膝:“不知道我这么久没回去,她们要急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