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抬头,又压低声音:“那个冯流安为什么在这弄个私宅满足他自己的......私欲?他有需要去那些地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人抓到这来呢?”
春桑道:“一年前他也是去青楼妓院的,胭脂巷没人不认识他,可今年他便不再去了,而且......应该永远也不会去。”
青黛脱口而出:“为什么?”
麦香淡淡地说道:“因为他下面那玩意不行了。”
麦香的声音很平静,说出口的话还带着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
青黛疑惑道:“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春桑和麦香两人不约而同盯着她,一时语塞。
麦香突然叹道:“如此白纸般的小姑娘怎么就落入这么个不见天日的黑洞里,你既已十六,也该明白些。”她兀自解释:“不行了就是硬不起来了,再也用不了了。”
青黛懂了,再怎么着她也是从师学医,学了几年药理知识的人,她只是......一时间没往这方面想。
青黛:“这个冯公子已经很老了吗?”
春桑摇摇头:“不光不老,还很年轻,不光年轻,还很英俊,长相、名声,明面上在洛阳公子中也算有些盛名。”
可也只是明面上。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就像繁华无限的洛阳帝都,内里的脏乱污垢并不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人也实在很多,只是有些人喜欢演戏,向外人展露出来的不过是他精心打扮好的玉树临风罢了,可悲的是,有些人独独看不清那层虚伪面具,抱着幻想,一点点沉溺其中。
青黛不知脑子断了哪根筋,突然问:“他比靖安王如何?”
“......”
靖安王?
这姑娘为什么会提到靖安王?
两人同时惊呆。
青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你们别误会,不是那意思。我来洛阳时间短,大多时间也是在店里,实在没见过几个洛阳公子,突然就想到靖安王了。”
麦香道:“单论相貌,不及靖安王这些。”
说着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伸出一捺宽度作为讲解展示,“再论人品,靖安王在天,他恐怕要到十八层地狱的第十八层才行。”
麦香说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此人食肉啖血。
青黛心里一紧。
春桑突然伸出右臂,白皙手臂上数条触目惊心的鞭痕,虽已消肿,但青黑的淤青更显可怖。
青黛突生怒气:“这都是他打的?”
春桑点点头:“这还是好的,那些不入眼的,我们根本没脸给你看。”
青黛嗫嚅道:“可我已经在这了,你们不说,是不是我迟早也会面对这些?”
春桑和麦香的脸上突然沉重下去,不再说话,这次她们认同青黛的话。
春桑没直接回她,而是说:“姑娘刚刚问,我们是不是也是如同姑娘这般被抓来的?”春桑摇摇头,“我们不是。”
青黛惊道:“你们不是被抓来的,那你们......”
难不成是自愿的?
春桑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不光我们不是,我们之前的七八位女子同样都不是。我们这些人和姑娘不一样,我们本就是从脏地方过来的,满心欢喜地被冯流安赎了身,带到此地,没想到逃脱虎狼窝却又入了荆棘窝。”
她们在踏出那个地方时,是不是也曾充满希望,虽然不知前路如何,就算出来做个最低等的洒扫丫鬟,也比再做那些事要好很多很多。
麦香咬着牙,接着说:“那王八蛋下面不行,他自己一边吃药,一边找女人试,床上不行,便抽鞭打骂,一个女人试几次,若是还不行失了兴趣,他便会将这女子扔给门外那群饿狼,而他,还会坐在一旁饶有滋味地......观赏。”
麦香一边说身子忍不住发起抖,攥着的手指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
她停顿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又道:“来到这的女子,每个都活不过两三个月。”
青黛怒道:“真是禽兽、人渣、该死的垃圾。”
她已经被气晕了头,不知所云的低声骂起来。
片刻后,她突然拽住春桑和麦香,压着声音说:“我们逃出去,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逃出去。”
她咬着牙,狠狠道:“反正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碰我一根手指头,他们若要玩,就玩尸体去吧。”
这当然是青黛走投无路的选择,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不会放弃。
只要逃出去,逃出去就能见到小姐,见到小姐就会有办法。
春桑叹了口气:“我们是被他在青楼里赎出来的,身契还在他手上,就算跑出这个院子,也跑不出他的手掌。更何况,他爹可是当朝的户部尚书,我们这些人在他们面前,低如蝼蚁,恐怕连那看门的狗都不如。”
“谁说的!大家的命都是一样的。”
青黛突然喊出来,末了又慢慢没了底气,若是没有老爷将她带回,没有小姐一直护着她,她现在指不定在哪磋磨这一生,其实转念一想,她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又如何有底气在这等级森严的帝都说出这句话呢。
她沉默半晌,轻声道:“就算......就算最后真的要死,我们也要在死前奋力一搏,这是天子脚下,还有律法在保护我们,就算真的功亏一篑,我们也要将消息传出去,不能让更多的女孩被他残害。”
“只有我们逃出去,外面的人才会知道冯流安的真面目。”
春桑听完,像是暗自下定决心,她紧紧握着青黛的手,安慰她:“你可以逃出去,你只要逃出去,他便不敢明目张胆去抓你,你找到家人便能活下去。”
青黛打断她:“不,我们一起逃出去。”
麦香一边搅动着自己胸前的一缕长发,一边苦笑:“小妹妹,苦难中怀抱希望是好事,但是在这种地方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是天真,傻的天真。”
她又郑重说:“不过春桑说的没错,你可以逃出去,这吞人的泥沼能出去一个便是一个。”
青黛抬眼瞧了瞧窗外,道:“可是门外那几人盯的很严,我们还要从长计议。”
春桑摇摇头:“没时间了。”
青黛:“为何没时间?”
春桑:“冯流安每月二十号都会来这,今天已十九。”
三人瞬间沉默。
屋内铺满灿烂阳光,可整个房间却不是那种干净的明亮,而是灰扑扑的,像是阳光激起了满屋尘土,飘在半空中,让人压抑,让人窒息。
压抑窒息的感觉此刻也正在蔓延,在西市的青楼妓院和地下暗市中,酒楼客栈也同样刚刚经历过一场窒息的浩劫。
西市今日不知是招了谁的灾,洛阳府的官差一大早就在西市对着那些取乐地方挨家挨户地搜查,手上还拿着画像,不光洛阳府兵,西市令和洛阳府衙的县尉都在一旁跟着搜查。
西市何处摆着什么摊子,开着什么茶楼酒馆,哪里有玩乐地方,西市令最熟悉,有他跟着做指引,官差也能少走很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