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吓人的是靖安王楚胤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竟然也跟在官差身后一处一处跑。

整个西市一大早刚刚开市，便如热油般炸开了锅，直到现在还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西市令张江此刻跑得满脑门汗，对他这种十分缺乏运动的文官来说，今日这一通跑，已抵得上他一年的运动。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妓院前呼哧呼哧喘着气，等着进去搜查的官兵带消息出来。

楚胤和藏弥带着官差从对面过来，张江赶紧稳住呼吸迎上去。

“王爷。”

“没消息？”楚胤简洁明了地问。

张江摇摇头。

“继续找。”

说完便带人朝着另一方向走了。

张江直起身，叹了口气：看来失踪的定是靖安王的心上人，如此着急，如此大张旗鼓，竟将洛阳府的官差都调来了，看来真的很重要。

楚胤来时交给沈莳一份西市私宅的买卖记录和西市街巷图，沈莳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在地图上分出区域。

这种只是单独在某处抓个人，没有形成规模，或者说没有暗中形成利益产业的事，不像是聚众行乐，想来想去，倒像是为了某些人自己见不得光的私乐。

而这种事也不想进行了很多年，沈莳没什么思绪，只能先挑近一年买卖私宅的地方看起来，特别是一些偏僻巷子的私宅。

沈莳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了小乞丐他们经常去的地方，那些小乞丐便像西市的土地公，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小块领地，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沈莳再将这些信息一归拢，不一会儿便大概划分出了几块区域。

沈莳将每处细节、需要关注的宅邸告诉他们，然后每人给了三个信号烟火，便朝着四面八方跑走了。

这些小孩子虽然没读过书，但是记性好，对西市又熟悉，东西听一遍便能记住七七八八——这自然也是他们能在西市这种地方活下去的原因。

除之前说好楚胤负责的地方外，剩余的地方已让沈莳这边的人如蛛网般覆盖住，恐怕现在就算是条狗也难以从西市大摇大摆地跑出去。

——因为西市的每条路口乃至洛阳城的每条出入口，都被下了搜查令。

令是谁下的，不必说，执令的人不敢不遵从。

冯府私宅的老二坠着一张死人脸走到一处药铺，将一张纸“啪”地拍到桌子上。

“掌柜的，你看看这张药方是干嘛的？”

药铺掌柜看着这人凶神恶煞的冰脸，也不敢多问什么，拿起药方看起来，“这药方的药材多为女子信期治疗腹痛所用，只是......”

老二不耐烦打断他：“既如此，抓药吧。”

掌柜疑惑：“按照药方抓？”

老二喝道：“对！”

掌柜的也不管，那东西也做不了什么，他便按照药方去抓药。

老二昨日被马强骂一通本就心里生怨，结果现在又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指使出来买药，说什么腹痛难忍。马强昨日的怒气还依稀可见，他又不能不去，便拿了女子写的药方出来买药，真是麻烦。

他带着药材回去，发现老大也买了许多午食回去，都是那女子扬言要吃的食物。

老大将药材和食物送进春桑她们的房间，兀自关上门退出来。

这女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摔杯砸盏，他们也不能招惹，便只能忍着闷气。

“大哥，我受不了，咱们怎么能让一个丫头呼来喝去。”

老大瞪他一眼，怒斥道：“受不了也得受着，你想死吗？”

他停顿一下，似乎也觉得忍不下这口气：“等公子玩腻了，她不就是咱们的。”

老二听闻心里舒缓一些，咬着牙道：“到时候我一定玩死她。”

青黛将吃的在桌上打开，招呼春桑和麦香过来吃。

一只鸡，一只鸭，还有几个精致可口的小菜。

麦香惊问：“你真是被他们抓来的？怎么如此好吃好喝的伺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青黛揪下两条鸡腿递给她们一人一只。

“他们好像听那个马强的话，碰巧那个马强数日前到我们店里闹事，被我家人揍了，可能他害怕吧。”

青黛当日没有看到花锦阁前面发生的事，自然不知道靖安王还在这里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春桑看着那一包被油纸包着的东西，里面是各种药材，不禁疑惑：“这就是你说的可以帮助我们逃出去的东西？可我听你说不是治疗女子腹痛的吗？”

青黛丢下鸭腿，笑了笑，“对，但是我特意在药方里添加了一味药材的量，还特意加了另一味药材。”

春桑好似明白：“你特意让脾气不好的老二去买药材，便是想就算药铺掌柜发现这个药方有问题，可是老二不一定会听，而且他脾气不好，掌柜若是对上他这个要杀人的脾气，定会想，只要药方不出人命，他便也不会开口说什么。”

青黛笑道：“春桑姐姐真聪明，猜的分毫不差。”

麦香吃着鸡腿，问：“可是这俩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能直接毒死他们吗？最好能毒死，毒死一了百了。”

青黛摇摇头：“我笃定掌柜的不乱说，便是这两味东西都不是带毒的，若真是出人命的药材，掌柜一定会提醒。”

青黛拿起一块药材，“这是大黄，”又指着像豆子的那种药材，“这是火麻仁，他们都有润滑肠道，刺激肠胃的功效。”

待他们回到前院坐了半晌，便见守着房间的人将那些吃食从后院端过来。

一只鸡，少了两条腿。

一只鸭，少了两条腿。

还有几个吃了几口几乎没什么损伤的小菜。

“那姑娘说这些她们都没动，给我们吃，不吃就浪费了。”

老二看着那些菜，冷哼一声：“好东西都让她们吃了，让我们吃这些。”

青黛三人十分冤枉，她们三人只吃了两条鸡腿和一条鸭腿，另一条鸭腿自然是被别人吃了。

同伴调侃老二：“你若不愿意吃，一边去，留给我们吃。”

老二揪下一块翅膀：“老子偏吃。”

老大给那守门人整了一碗饭，递给他：“端着饭回去接着守着。”

那人端着饭碗走了，低头看着碗里只分到了一块鸡胸肉，心里冷哼：“一块破鸡胸哪有鸭腿好吃。”

想完还不自觉舔了舔唇边已经舔过十几次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