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太傻,头脑一热,竟想从计子盍和一众大理寺官差的眼皮子底下跑走。
计子盍一手搭上他的肩,在他身后淡淡地说道:“冯公子是文人,就别逼我整那些舞刀弄剑的事了,要是我这些兄弟们一失手,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就不好了。”
他重重拍了下冯流安的肩,“听说冯公子最近一直在吃药,身体定然还虚弱,还是保养身体最重要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知为何,冯流安被官差带到大理寺这件事好像很稀奇,也好像很受人关注。
总之,冯流安前脚在大理寺狱坐下,后脚冯府、景王府、太子府和花锦阁便前后都收到了消息。
冯府不多说,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最合适不过,户部尚书冯桐此刻既是热锅上的蚂蚁又是个丈二的和尚。
他不懂他这个儒雅俊秀传洛阳的儿子怎么会惹上大理寺,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
可他心里同样明白,他知道大理寺绝不会胡乱抓人。
冯夫人已哭晕过去两次,此刻还在冯桐身边哭泣,催促他想办法。
景王府的消息得来的实属凑巧。
奚天凤今日出门去西市,碰巧在远处看见计子盍带着官差拉着冯流安往大理寺方向走。
他随便问了身旁看热闹的百姓,有人竟真的知道,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
“听说在他买的宅子里发现死人了。”
“这人够倒霉的,没想到摊上这种事。”
景王楚言麟此时神色明显沉重。
但不光是为冯桐那件事,他刚刚得知,他在西市的两家赌坊被洛阳府莫名其妙封了,也不知是不是真查出来什么,虽然他做的十分小心,不会查到他身上,但毕竟突然丢了个钱袋子,搁谁身上谁能开心。
如今在加上冯流安这件事涉及户部尚书,他更是头疼。
太子此刻倒是悠闲。
他的悠闲是因为他比景王提前知道了此事,因为靖安王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同样悠闲地喝着茶,还因为楚胤昨日在西市搅的那一场翻天覆地,剜了别人好块肉,太子既得利,自然很高兴。
“没想到景王如今的手伸得如此长,户部尚书都已归附于他。”
楚胤放下茶杯:“很快就不是了。”
楚言邕:“但他即将又会有一柄新的利剑。”
楚胤哼笑:“好用才会是利剑,不好用,那就是自掘的坟墓。”
“你昨天在西市的举措虽有成果,但声势如此浩大,免不了有人会参你这位靖安王挟势弄权,胡行乱为。”
“随便,让他们参,希望皇上也能好好看看。”
“难不成你是故意的?”楚言邕道。
“那倒不是,”楚胤道,“我就是单纯看那几家铺子不顺眼,想给他们拔了,反正洛阳府没事,户部有些人也很闲,就让他们好好查查。如果最后能给国库添些银子,只怕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先走了。”
楚言邕喊道:“怎么刚来就要走,有事?”
“什么刚来,我已经在这待了快两个时辰了!”楚胤人已经迈出去,道:“还要去送东西。”
楚言邕十分不信他的话,低头饮了口茶,高声朝外喊:“这么着急,莫不是去见心上人?”
楚胤听到了,没回话,摇头晃脑,迈着四方大步离开东宫。
青黛和春桑一同在后堂整理布料,洛觞不知道跑哪去了,此刻花锦阁后院只有沈莳一人在丹桂树下悠闲地晒着太阳。
有人从角门推开,径直走进院内,手上还带着一串硕大裹着糖衣的糖葫芦。
沈莳轻闭着眼:“去哪了?是不是偷偷去揽月轩听曲了?”
来人站定,没回她,将糖葫芦伸到她面前:“给你,糖葫芦。”
沈莳睁开眼,伸手接过吃起来,却还是不放过他:“明明就是去揽月轩了,还不承认。”
洛觞无奈叹了口气,坐在她面前,石凳已经被青黛早早铺上了厚绒,坐上一阵暖意。
“有些事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清楚。”
沈莳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说:“就看不惯你这种假装正经的模样,就像......”
洛觞将冒着热气的小砂壶拎起来,倒了杯茶,问:“像什么?”
沈莳咬了一口糖葫芦,说:“像个总是在欲拒还迎的混蛋!”
沈莳瞥了他一眼,随即补充道:“不过现在看着好多了。”她认真道,“你是个人,又不是走那无情道的无情鬼,喜欢就在一起,干嘛有那么多顾虑,想得太多,岂不是很累。”
洛觞并未反驳她的话。
就算将来某天真有意外,那也是将来的事,既然未发生,便没有人确定就一定会发生。
世间已有很多琐事缠身,为什么还要对也许不会发生的事如此纠结呢。
“那你呢?”洛觞问。
沈莳眨着眼,疑惑:“我怎么了?”
洛觞喝着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听说公主生辰宴上,你相中了一个御史?”
沈莳咬着糖葫芦,呆住。
这俩人,真是无话不说。
沈莳满脸苦笑:“你这‘相中’二字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洛觞弯起嘴角:“你若真相中了,就勇敢点表达,实在不行,等洛阳事处理完毕,我一掌敲晕,把他带回银衣楼,他定跑不出去。”
老话说的非常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俩人还真是一路“货色”。
沈莳咬到一块糖衣,“咯吱”一声,她又发出“呵呵”一声:“你是不是昨日在那个冯府私宅受刺激了,还是钟伶给你下迷药了?还勇敢点表达。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看着让人着急。”
洛觞挑了挑眉,径自接下沈莳的话,依旧未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