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缓神色,又开口:“老夫现在是否可以探视我儿?”
崔秉狄点头:“自然可以,这就为冯尚书安排。”
崔秉狄唤来差役,让他带冯尚书去牢房探视冯流安。
牢房昏暗,大理寺的牢房更是腥臭难闻,常年堆积的血腥腐臭味已经渗入牢狱内每块石缝、每寸土地,怎么也冲刷不掉。
这里不只关着犯事的名门公子,还关着杀人越货、常年流窜的惯犯和恶人,鞭铁枷棍各种刑具应有尽有。
冯桐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迈进时这个地方时,他是辅助探查一件贪污案的户部的小小官员,那时他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禁锢关系,却也忍不住后脊发凉。
冯桐随着差役一路来到冯流安所在牢房旁,差役似乎很有眼色,在转角处便停下,弯腰抬手指路,“大人,前方第二间便是,卑职在这候着。”
冯桐点点头,看来崔秉狄并没有要找人盯着他。
冯流安见父亲来了,自然以为是带来了可救他出去的好消息,连滚带爬的奔到门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一天一夜,他那翩翩风度已经消磨尽了七八分。
“爹,您是不是想到救我出去的办法了?”
冯流安扒着牢门,满脸希冀神色。
冯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急忙问:“那几张女子的身契你放在了何处?”
知道能保住性命,冯流安面容已漫上兴奋神色,“身契就在我卧房的檀木盒子内,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又不会深藏。”
冯桐呆住,瞪着眼,不敢相信。
“可你的卧房没有,为父昨夜带着小厮将整个府邸都翻了好几遍,你的卧房我更是亲自找了数遍,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没见到有身契。”
冯流安也是一惊,大叫起来:“不可能,我就放到桌案上的檀木盒内了,不可能没有,会不会被人提前拿走了?”
冯桐陷入思考,难道真的被人拿走了?
冯流安看着父亲神色,如遭雷劈,瞬间紧张起来,“爹,爹,要是身契真被人偷走了,怎么办?我还能活吗?”
冯桐强装镇定,安抚儿子,“放心,有爹在,爹不会让你死的。”
“他真这么说?”计子盍坐在书案前,把玩着一根上好的紫毫毛笔。
差役回:“是,属下耳力好,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那几位女子的身契丢了。”
计子盍冷声道:“自作孽不可活,老天都在为她们援手。”他转了几圈笔,又问,“仵作的验尸记录可整理好了?”
差役回:“说是今日能整理完毕,我再去问问。”
冯桐匆匆忙忙出了大理寺,乘着软轿又去了景王府。
楚言麟大婚在即,本应高兴,没想到冯桐这点破事闹起来没完没了,照他的本意,反正你这个儿子也再不能传宗接代,如今能救就救,不能救便撒手算了。
当然,楚言麟还要留着户部这块肥肉,并不能明言,但他面上愠色可是藏不住。
“王爷,那几位女子的身契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冯桐悲恸大喊,虽然在大理寺他有了些主意,但终究还未成行,如今找到靠山,便又一发不可收拾。
奚天凤疑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冯桐涕泪横流地解释:“本是放在卧房的,找了一夜也未曾见,许是被什么人拿走了。总之,实在找不见,您看能不能伪造几张......”
楚言麟怒道:“你蠢吗?”
楚言麟脑仁有点疼,那句话突然又涌到喉间,就要喷薄欲出。
奚天凤面容虽平静,眸色却幽寒,“王爷莫生气,冯尚书也是爱子心切,说了错话。冯尚书可想到,伪造身契同样也是罪,且现在正在风口浪尖,难道计子盍不会派人去盯着?冯尚书难道想把自己或者王爷也搭进去吗?”
冯桐心下一惊,他刚刚的确说话顺嘴秃噜,没经大脑。
奚天凤紧接着道:“看来有人抢先我们一步,拿走了那几张身契,如此一来,冯公子......”
冯桐急火攻心,差点就要晕过去,“王爷,能不能派人......”
说着,他无声地轻轻在自己脖子前横着比划了一下。
楚言麟突然笑了,他不知道这位冯尚书是关心则乱还是他脑子就这么蠢。
楚言麟问道:“冯尚书是想杀谁?大理寺少卿还是靖安王?”
冯桐突然一愣。
楚言麟又问:“还是你想从大理寺层层守卫的牢狱中将你那儿子抢出来?”
冯桐又是一怔。
这几件事每件好像都不是很简单。
楚言麟手上依旧在把玩着那枚“白玉飞天”,似乎是在等着冯桐回答。
冯桐解释:“下官已经派人到西市暗自查问过,当日跑出来的两个女子是被汀兰街花锦阁的一个店主所救,此时人也住在花锦阁,只要人证死了,这件事岂不就成了无头案?”
奚天凤突然道:“那大理寺关押着的马强呢?他知道的岂不是更多?”
冯桐道:“重金之下,想必会有人愿意去做些事,不过是让他闭嘴而已,下官已有了办法。”
楚言麟没说话,面对着心里已经发了狠的人,说再多话好像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只有冯桐孤注一掷,后面他才能更好地为己所用。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的恩情大一些。
楚言麟面不改色:“本王给你几个死士帮你解决花锦阁的人,大理寺的马强你自己找人解决。”他顿了下,又道,“冯尚书只要记得,您是一部尚书,死得不过是几个贱民,你为大楚鞠躬尽瘁,此事上,想必父皇定会顾念冯尚书身为人父的良苦用心。”
景王最后这些话与冯桐心里的打算不谋而合,冯桐忍不住连声感谢,什么王爷恩情谨记于心,誓死相报之类的话一股脑喷出。
楚言麟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准备。
看大理寺的行事,明显已快到最后定音,只差一纸结案文书上报,就要定案。
冯桐自然不敢耽搁。
待人走后,奚天凤才问:“王爷为何要让给冯桐派死士,那花锦阁,不好相与,岂不是平白损失人手?”
楚言麟站起身,目光突然冷了下来,“她和楚胤走的那么近,如今楚胤如此堂而皇之地断了我私人的钱袋子,我去向他的红颜知己打个招呼,也算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