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七年前凉州城灭,后来沈莳回过凉州,并在凉州姑臧山一处清净处为那年死去的人建了一座无名冢,她父亲的坟冢就在无名冢旁边。
之后每年,沈莳和钟伶她们几人都会在年节前找个时间去拜祭,如今虽然大仇未报,但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如此好消息,自然也要一同告知于无名冢前。
暗夜苍茫,众人吃过晚食后,沈莳将自己要去凉州一事告知于掌柜和芳兰等人,并将楚言熙送给她的那枚玉佩交到芳兰手上,告诉她若有事可先去找靖安王或者计少卿,如果真到迫不得已,再去公主府求助。
沈莳又将无言和四花二人叫来,叮嘱他们这些日子好好在花锦阁待着,听掌柜和芳兰的话,二人认真应下,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冷夜沉沉。
次日一早,揽月河上浓雾未消,整个汀兰街还在沉睡中,沈莳四人已策马奔入浓雾,出了洛阳城,径直策马向西北而去,以他们的脚力,不过十日,便可到达凉州。
晨雾消散又重聚,冷月沉下又升起。
身在淮州的楚胤此行并不如想象中顺利。
暗中探查了数日的北境线索在楚胤到淮州第二日,便“嘎巴”一声断了——淮州刺史突然自缢身亡。
至于如何自缢、为何自缢,计子盍搜查了一圈,淮州刺史的家人是一问三不知,至于其他,也并未查出什么有用信息,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发现了他们在淮州的动作,提前动了手。
北境的事让人头疼,但还好,此行也不是全无收获。
楚胤与计子盍等人在淮州又停留了大半个月,处理完冯家田产一事便马不停蹄赶回洛阳,几人踩着尘土落日一路至城门茶摊处勒缰停下休息。
计子盍无奈抱怨,“你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分别?现在证据在手,又有万民书,冯桐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坐不长久了,不必如此着急。”
楚胤呛他:“夜长梦多你不懂?多一夜就多一分的变动,此事还需尽早处理。”
计子盍低声问:“那户部尚书的位置你打算让谁来做?”
楚胤笑道:“六部又不是我的私物,我说了又不算,只要是为民的清正之人,谁都可以。”
计子盍“呵呵”笑了两声,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眼神。
楚胤又道:“你将人证好好带回去,明日早朝便将此事告知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马旁,扶鞍翻身上马。
计子盍在茶摊喊道:“你不回府干嘛去?”
楚胤道:“做衣服!”
马已飞奔出去,溅起一阵尘土。
计子盍哼笑一声,“藏弥,你见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人是什么样吗?”
藏弥淡淡道:“刚刚见到了。”
“做衣服”的人策马停在花锦阁前面,将马拴在柳树旁,径直迈入花锦阁,离开远比楚胤纸上说的月归时间快了几日,再次进到花锦阁,竟恍惚真的有种数日未见的思念,心里也不由激动起来。
无言和四花在架子处正在同芳兰学习认布料,说是学习,不过是跟在她身后看个新鲜。
掌柜抬头看见楚胤,弯身行礼道了声“王爷”。
楚胤之前来便不再让他们行那些礼,见面就点头说个话便罢。
楚胤向掌柜笑问:“沈莳在吗?”
掌柜:“回王爷,东家不在。”
楚胤:“她去哪了?何时回来?”
掌柜:“小姐出远门了,恐怕要个把月才能回来呢。”
楚胤喜色立刻就黯淡下去:“她......去做什么了?”
掌柜看了看靖安王满脸苦涩涩的模样,道:“小姐她们回家祭亲去了。”
回家?
祭亲?
楚胤心下了然,看来沈莳是去了凉州,他暗自叹了口气,一个月时间,也并不长。
一个月时间的确不算长。
可七年时间,到底算长还是短呢?
若是长,可为何七年前的事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
若是短,可为何如今的凉州早已经焕然一新,往昔景象早已不见?
岁月可以抹平一切伤痕,无论是生杀屠戮还是遍地焦烟,都能被时间擦拭得无迹无踪。
现下的凉州城已然早已恢复成繁华喧闹的一州之地,贸易车马、商旅驼队来来往往,生机无限,安宁富足。几人一路奔凉州而来,空气逐渐寒冷,土地河流已现冰冻之状。
阳光泛出微微发旧的黄色,照在身上,透着浓浓暖意。
可路上的人们依旧哆哆嗦嗦地裹紧身上如棉被般厚实的衣物,刺骨的寒气总会在衣服的每个缝隙里钻进来,将本是温暖的身体慢慢刺得寒凉,直到冰封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