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官言辞恳切,句句直指靖安王滥用私刑,残害朝廷官员,请求楚文帝严查。
楚文帝也不知被谁气得,久久说不上来话,一时竟将脸憋得紫红。
内侍监孔愠服侍楚文帝服下一粒丹药,缓了半晌,这才好受些。
如今既然有冤,自然要查,只是淮州一行是靖安王和大理寺一同操办,如今也不好再叫大理寺继续接手,便将探查淮州刺史身亡一事交给了刑部探查,大理寺派人从中协助。
只是这样一来,北境一事便要暂时搁置。
但如此说一个王爷逼死一个官员也实在难叫人信服,况且楚胤前脚刚刚汇报淮州刺史一事,后脚便来了指控折子,为着什么事,不言自明。
楚文帝有心维护楚胤,只是让他在刑部查明期间先好好在王府待着,楚胤乐得自在,欣然接受,此事便暂时被安抚下来。
众人在接受一阵阵惊雷一盆盆冷水洗礼完毕后走出宣光殿时,太阳还是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冬日暖阳,似熔金般漏泄在整个皇宫庭院,满院的琉璃瓦顶都沐浴在金光之下。
面对着如此暖阳,有人的后背却是凉飕飕的,冷的皮肤毛孔向外四面八方地张。
楚庚文出了神虎门便随景王车马前后脚入了景王府,此时两人已是姻亲,关系早已不同往常,如此便也不用再特意避人耳目。
两人前后脚直奔书房而去,喝退下人,奚天凤随之而来,关上书房门。
楚言麟似被气笑:“没想到这个楚胤私底下小动作还不少,今日倒是给本王许多惊喜。”
不过半盏茶,奚天凤便已知道宣光殿所发生的事。
他垂着眼,道:“靖安王虽在查这些事,但并没有证据,如今有人开始有了新动作,我们何不先做那黄雀,看看螳螂捕蝉这出好戏。”
楚言麟忽然问:“可是柳氏那边?”
奚天凤弯着嘴角点了点头,“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柳氏在丹州已有动作,他们或许坐不住了。”
楚言麟笑道:“那本王就看看,柳世卓到底要干什么?”
一旁坐着的楚庚文忽然开口,“他运的可是火药,若是偷摸运到帝都,那可不是好玩的。”
楚言麟道:“怕什么,就算他想弄死谁,那个人也一定不是本王。当年太子中毒未死,他们自然不会甘心,太子之位他们已经眼红很多年了。”他抚摸着手中的白玉玩件,神情悠然,“看着那位置抓心挠肝这些年,定然不好过,他们忍不住,忍不住的人脑子不清醒,不清醒便极易做出一些傻事。”
楚庚文道:“最近皇上身体已渐不如前,日日都在进食丹药,想必皇后心里也清楚。”
楚言麟微垂着眼,眉间含着笑意:“本王可是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这出好戏呢,希望我的太子皇兄不要让本王失望。”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韩驹,让他管好南衙右卫,莫要掺和别人的事。”
这边几句话将自己的困境自然而然地转了势,柳世卓这边的确不是很乐观。虽然今日朝堂上的事和他并没有多大直接关系,可他回府后得到的消息也是盆冰水。
西南传来的消息要比回京的官队来得更快。
所以御史寒钊已经查到邵阳有人私自采矿的消息已经比寒钊本人提前入了洛阳,到了柳世卓手上。
私采矿山本就是不可告人的灭族事,自从火药研制数量足够后,柳世卓早已派人将邵阳一系列相关人等都处理干净了,包括一直在帮他暗自处理邵阳相关事宜的邵阳刺史。
关于这种担上身家性命的事,不是绝对信任的人,是决不能留着活口的,况且,那位邵阳刺史还是株墙头草,嘴上并不能把事,自然是死人更安全。
可柳世卓还是不放心,故而让人在邵阳矿山和州府附近盯着,要等赈灾官都离开西南才可以,没想到,真让他预料到这突发之事。
消息来的快,赈灾的先头部队回来的也快,寒钊和计佰都不是养尊处优的官员,两人安排好西南水患收尾工作,便日夜兼程往洛阳走,中间在停歇驿馆并未多做停留。
两人心照不宣,都认为那座矿山之事背后不简单,还是要尽快回京当面汇报,尽快探查才能安心。
柳世卓第二日便入了宫,去见柳皇后商讨办法,柳世珠对前朝的办事态度与她在后宫处置犯错宫女的态度十分相像,只要惹她不快,触碰到她的逆鳞,那便是一个字,杀。
无论对方是朝廷高官还是后宫卑贱宫女内监,对柳世珠来说,他们都有权享有着一视同仁的“无上荣耀”。
而对于柳皇后的举措建议,朝堂屹立几十年的柳相国竟然也同意,当天便自洛阳传出密信,还在官道往洛阳赶的寒钊和计佰等人显然不知道前方有何危险在等着他们。
冬季的下雪天,雪粒裹着雨,雨里含着冰,潮湿的雨雪像裹着冰碴似得往人身上刺,又湿又冷。
有一行身穿棉衣,外罩蓑衣斗笠的人马在官道上远远跟在近百人的京官车马后面,看样子并不着急,还颇为悠闲,若天气不是这种鬼天气,也许会更悠闲。
“堂主,眼见着就要到洛阳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石勒“啧”了一声,无奈叹道:“话说早了。”
“啊?”
石勒微微扬起斗笠,抬下颌示意前方。
十几丈外的大部队在两人交谈间已经停下,在这四处无人无遮风挡雨可停歇的官道,为何突然停下?特意停下享受大自然的风雨洗礼吗?
“前方为何突然停下?从上个驿馆停歇刚过去一个时辰,就算休息整顿,这也太早了些。”
石勒道:“你也知道此时不应该停下休息,那突然停下,自然是前方的路不好走了呗。”
因着今日下着雨,石勒一行人也自西南方向而来,也见过水患灾害之境况,那弟子便突然脱口而出,“难不成前方的路塌陷了?还是发生了泥石流?”
话说完,自己忽觉不对,官道周围有树不假,此处山脉隔着十几里,河流也甚远,况且,这种雨雪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引发此条大路水患的模样。
弟子忽然十分确定道:“许是前方的马车坏了,且再看看。”
石勒看了他一眼,兀自笑了,点着头,表现出一副对自家子弟十分赞赏的欣慰模样,笑道:“那就在这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