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熙也不管楚胤话里话外的意思,忽然含笑开口,“你腰间那个药囊,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楚胤无奈,怎么今日都在盯着他腰间的药囊看,又不是会发光的金子,至于这么耀眼吗?
不过靖安王也很高兴,起码现在当着许将军面前很高兴。自己有了兄弟没有的好东西,总是会贱嗖嗖的想在兄弟面前显摆一番。
楚言熙问:“沈妹妹送的?”
她慢慢走到楚胤面前,伸手拎起那个药囊,“哟,倒是比送我的上心许多,还有特意缝制的名字。”
楚胤苦笑道:“熙姐这话要是让沈莳听见,可要伤心了。她送你是关心你主动送的,这个......是我找她要的,意义不一样。”
楚言熙怔了一下,忽然承认:“是是是,不该如此说,是我疏忽。”她盯着楚胤,郑重叮嘱,“不要对沈妹妹说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胤大摇大摆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开玩笑的,沈莳不会介意。”
许易之不露声色道:“你倒是喜欢替别人做好人,沈店主知道你在外面用她的人情这样吗?”
楚胤反嘴呛他:“我哪样了?我与沈莳心有灵犀,我知她心里怎么想。”
许易之:“......”
真是太不要脸了!
作为兄弟实在无眼相看。
宫内内廷早已忙忙碌碌好些日子,合宫年宴不止是皇亲国戚,一些备受皇帝看重的老臣也会一同参加,这是皇帝的恩赏,内廷服务各司自然是无人敢怠慢,无论是尚食局还是礼乐司,一应的安排早已准备就绪。
未时一刻,楚胤和许易之在神虎门下马,既是年宴,不止是内廷忙碌时,也是看管宫廷安防的禁军最重要的时刻,许易之今夜自然要于年宴上当值,故两人于前往宣光殿的岔路做了分别。
楚胤径直前往宣光殿见楚文帝,今日的宣光殿侧殿倒是异常热闹,不光太子和景王在,就连怀王也在,计子盍同计太师也一同入了宫,另一边柳相正在和楚文帝下棋。
太子正和怀王在殿中央玩投壶,真是过年了,谁能想到竟有人敢在陛下休息和办公的宣光殿侧殿中央玩起投壶呢?简直有些冒犯。
怀王手里还拿着一块芙蓉糕正吃着,而怀王身边的随行内侍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怀王入口之物。
此时正在宣光殿,有陛下在,怀王崇德殿的某些“入口需试吃”的规矩便不太好当着陛下的面实施,故而内侍接着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只能眼睛一直放在怀王殿下的手上、嘴上,祈求别出任何事才好。
见楚胤进来,楚文帝抬头看了一眼,“阿胤来了,随便坐,今日没外人,不必拘礼。”说完眼睛又紧紧盯着棋盘,想必局势已到了万分紧张之时。
计子盍在一旁椅子旁晒太阳,楚胤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计子盍:“怎么来得这么晚?”
楚胤:“去了趟公主府。”
计子盍:“还以为你色迷心窍忘了今日要进宫呢。”他瞥了眼楚胤腰间,同样看到了那枚药囊,没办法,要怪只能怪常年断案的计少卿眼睛实在太尖了些。
“沈莳送的?”
楚胤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计子盍喉间一哽,不想在自讨苦吃,倏而抬了抬下颌,生硬地转了话题,“你看怀王身边的内侍,自从怀王吃了那块糕点,那内侍心怕都要跳出来了。”
楚胤远远看着,“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也怨不得他。”
计子盍:“我是同情他们,也同情怀王殿下,明明是和兄长亲人相聚,却要弄成这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他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有着掩盖不住的少年心性,自小又喜欢和太子一起玩,这几年已经被皇后硬生生变成了这个样子。”
“啪嗒”,一个橘子被无情地砸到计子盍怀里。
计子盍转头,发现楚胤正冷眼盯着他。他拿起橘子,长长叹了口气,默默闭上了嘴。
在皇宫大内,话不言多,言多必失,这是身处宫廷的每个人都要万分谨记的事情,不知道那句话让有心人听去,或许下一刻就惹祸上身,脑袋就莫名搬了家。
太子抬手招呼楚胤和计子盍过去,“我投壶技艺不行,已经输了言瑾两把,你们来试试。”
楚言瑾将手中芙蓉糕递给身旁内侍,向楚言邕拱手道:“分明是太子哥哥让我,不好意思赢。”
楚言邕拍了拍楚言瑾的肩,笑道:“太子哥哥这个真不行,你这两位哥哥投壶比我好,让他们陪你玩。”
计子盍瞥了眼另一边茶桌,不知何时,景王和计太师正面对面坐着,两人谈的有说有笑,计子盍感觉莫名其妙,他祖父和景王能谈什么,风月?诗词?还是朝政国事?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许易之来报,“陛下,可以移驾去太极殿东堂了。”
太极殿主殿是朝会之所,虽是年宴,也只宴请少数官员,既无外邦来使,便也不必启用主殿,故而今年的年宴般安排在太极殿东堂。
东堂殿比之太极殿主殿毫不逊色,此时的东堂灯火通明,就连堂内红柱都反着烛光,尘埃不染。
及至酉时,东堂殿内曲声微微响起,参与年宴的宗室朝臣已赏起了歌舞,品起了美酒佳肴。
天已经暗下来,花锦阁后院同样吵吵闹闹地正在挂灯笼。
今年青黛与芳兰她们制了许多小灯笼,有串成一串的,有单个的,总之,做出来,就要挂上。整个后院自西门经正堂到后院的几排厢房,无一处黑暗,都被这些人挂上了大大小小、红红黄黄、千奇百怪的灯笼,比那专门卖灯笼的摊子还要多。
花锦阁正门前更不用说,左右各两个大红灯笼早已经点亮,红彤彤的,明亮的光都映照在了揽月河结冰的冰雪上,连那雪都似沾上了血。
花锦阁内没有歌舞,却有美酒佳肴。
有酒,有美食,还有亲人相伴,才是完整新年。
沈莳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明月,明月高悬,又看着满院亮的晃眼的灯笼,眼中竟莫名漫上了一层湿意。
以前无论出什么任务,沈莳都会特意错开过年这几天,一定会在楼里陪师父过往年再外出,这还是沈莳这些年头一次离开银衣楼这么久,还在外过年,也不知道师父想不想她?
钟伶似乎知道沈莳在想什么,停在她身边:“暝鸦不是在楼里,她会陪着老楼主的。不过,你这次出来的确久了些,要不年后抽个时间回去看看?”
沈莳敛下思绪,慢慢吐了口气:“是该回去看看,不然师父要不认我了。”
芳兰在屋内喊:“吃饭了。”
正堂两大桌子已经摆好了美酒佳肴,玉带虾仁、红烧蹄髈、鱼香茄饼、不光如此,每桌还有一个已经煮好各种蔬菜和肉的暖锅,当然还有最不可或缺的饺子和屠苏酒。
沈莳举起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屠苏贺新岁,红炉映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