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石勒,在此情此景之下,自然要上前为好兄弟再插上两刀:“夫子,他那不是为了帮仟离采药嘛,十万火急,虽然他有点见色忘楼规,不过也是情有可原。”
辛夷狠狠剜了贱嘴的人一眼,无奈邢夫子在场,他不太好发作。
仿佛“仟离”两字剿灭邢夫子怒火更好用些,他冷哼一声,斥道:“放手。”
辛夷轻轻放开了手。
邢夫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仟离为何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有味药要研制,可能需要晚些日子。”辛夷道,“她说过些日子便能过来。”
辛夷想赶快把这个话题翻过去,瞥了眼邢夫子手里的文集,一本是棋谱集,便问道:“去找老楼主下棋啊,赢了这么多次还没腻啊。”
众人:“......”
这位曾经素有“冷面煞神”之称为的辛堂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调性,这马屁拍的,真是拍到真“马屁”上了。
其他人心里“异口同声”地在说道:“近墨者黑,‘墨’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在银衣楼内,你可以说邢夫子棋艺不如任何一个人,甚至说他不如一个三岁幼童,他都不会介意,但唯独不能说他的棋艺不如老楼主,他觉得这口气十分不能忍,他棋艺可以输给任何人,但是绝不能输给老楼主。
记得之前有个弟子在楼里书塾听夫子讲棋谱时曾经提过一句,“夫子,老楼主说这步棋放在那颗白棋旁更好,这样可以对白棋形成围困之势,弟子觉得他的想法更好些。”
邢夫子淡淡问道:“所以你认为他的棋艺比我高?”
弟子嘟囔着回道:“不是我认为,是你们下棋的结果就摆在那。”然后他又好死不死的补充了一句,“大家都这样认为。”
邢夫子脸色依旧淡淡的,没有生气,没有一点怒气——只不过课后让那位弟子将整个银衣楼七层的地板和书架从上到下擦了两遍而已。
然后,不知怎么,自那后邢夫子便总是找老楼主去下棋,若赢了,面对着迎面的弟子便喜笑颜开的打招呼,若输了,大家好像都不知道邢夫子下完棋是何时回到自己院子的。
后来,不知是不是老楼主有心相让,总之,邢夫子的下完棋大摇大摆走回来的次数便多了。
辛夷这句话倒真是说到邢夫子心坎上了,他怒气瞬间消了一大半,道:“在一本古谱里发现一局残局,去跟他交流交流。”
说完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蓦地停下,几人刚要放松的心突然又被提起,大气不敢喘地等着他老人家发话。
只见邢夫子转头望向那个陌生人,道:“靖安王楚庚武是你什么人?”
楚胤道:“正是家父。前辈认识?”
邢夫子道:“也不算认识,只不过曾见过两面而已。”
他转过头去,蓦地又转过来,“你是王爷,来这做什么?”
沈莳抢先替他回道:“他和我一同回来为师父贺寿。”
邢夫子面色突然冷了几分,道:“不是我倚老卖老,银衣楼不允许朝堂人进,短期借住可以,若是长期......想必你作为楼主不会忘记,其他事你便自己处理吧。”
出奇的是,对于这句话,沈莳竟然没反驳,只拱手低声应了下来。
邢夫子说完这句话,又对楚胤道:“希望这几日王爷能在这玩得愉快。”
见着邢夫子这如此莫名转变的态度,几人还处在未缓神中。不等楚胤回话,邢夫子已走出楼门,青黛也陪他走了出去。
石勒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克星啊,克星。”他转头对楚胤道:“你也别介意,不过是多年前银衣楼还是老楼主和邢夫子主掌时,和朝堂的人发生了些......不愉快,所以自那以后便有了这条铁规。”
他说完又觉得不适合,又解释道:“倒也不算铁规,反正是银衣楼的弟子绝不能触碰的。”
楚胤低声问:“如果不小心触碰了呢?”
石勒道:“没有明确说法,一般便是逐出银衣楼,老楼主和夫子都是良善之人,断不会做出江湖追杀那种事的。不过,若是威胁到银衣楼内百姓和弟子的安全,就算老楼主不下令,银衣楼的弟子也不会作罢。”
楚胤点点头,忽然开口道:“诸位放心,我......”
辛夷连忙打断他,道:“给你讲是告诉你为何夫子会如此,并不是要你作保证。而且,口头保证都是会变的,并不可信。”
楚胤微笑着又点了下头。
沈莳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需言语却比什么都好使。
辛夷向沈莳侧手示意,道:“走吧,沈楼主,赤蛇堂视察工作。”
沈莳无言以对:“有你这位前任堂主在,还需要我?”
辛夷道:“他们俩都不在,我一人要管两个堂,实在是累。不过你前些日子送回来的那个小孩子不错,很有我当年练武功时的样子。”
沈莳白眼差点翻出天际:“你是在变相夸你自己吗?”
石勒再一次叹道:“没想到当年银衣楼的冷面煞神如今也会开玩笑了,果然是跟着毒医被‘毒’的变了心性。”
除了练剑及外出训练等任务外,其他各堂需要潜心学习的技巧都会在银衣楼完成,除了七层存放武功典籍外,剩余二至六层皆是各堂弟子上课钻研技艺之所在。
如二层便是蜈蚣堂之处,蜈蚣堂在室内最大最重要的工作自然是研制各种药粉,毒药解药皆有,还有些疑难杂病的药,闲暇时也会有。
其他各堂同样如此,各堂相互协作,却又各自分明。
待几人楼内转完出楼时,日头已经偏了西,几人去弟子堂吃完晚食再次出门后,日头已经完全隐没,只剩天边残留的一点红晕。
石勒抻着懒腰,道:“生辰宴的菜谱可准备好了?”他装模作样警告众人,“不准和我做重了,听到没?”
沈莳斜她他一眼:“你那手艺,应该真的找个人与你做同样的菜,这样还能替你打掩护,反正你的也不一定能吃。”
楚胤这一日算是发现了,这几位凑在一起,只要谈论的不是那种生杀的正经事,别的事不出三句话绝对能闻见说不清的血腥味,不是杀人的那种血腥,而是我知道你的弱点在哪,还是会忍不住拿着小针去挑逗,只有让对方闭上嘴,自认甘拜下风,这才会作罢。
石勒不以为然:“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潜心研究,今年一定能成。”
楚胤道:“老楼主的生辰宴都要做什么菜?我也可以帮忙。”
沈莳道:“没有固定的,我们几个全看自己喜好,只为大家一起热闹,师父不挑。不过生辰日嘛,我们的菜有打分,胜出的那个人师父和夫子会有奖励。”
楚胤问:“以往谁胜的多?”
沈莳道:“也是近两年才玩起来的,洛觞一次,辛夷和仟离算一次,除了石勒都差不多,不分伯仲。”
石勒大叫起来:“哎,怎么说话呢?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待呢,今年不要小看我。还有,咱俩的‘能力’也算是不相上下吧?”
沈莳切道:“比你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楚胤道:“我之前也做过些菜,不如......”
石勒如获至宝般道:“既然如此,明日你也别在她身边凑着,就跟我吧,咱俩强强联手,所向披靡。”
楚胤看了沈莳一眼,沈莳挑了挑眉,似乎想让他自己抉择。
石勒道:“你别看她,她有青黛做帮手,你去了更碍事。”
楚胤笑道:“好,那明日我给石师兄做副手。”
石勒点头拍他:“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