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只见角落只有两位老者在面对面坐着喝酒,一男一女,样子虽老,面色却红润,声音也沉稳有力。
两人皆是身上麻布长袍,腰间却各自绑着一圈小“首饰”,看穿着不像是洛阳人士,身边各自放着一根约五六尺的红木杖,杖头似乎是个兽头,若仔细看,木杖上的兽头和他们二位腰间各自绑的“首饰”是一样的。
有人道:“二位怕是不懂这家的规矩,每人.......”
“啪”一根筷子插到他面前的饭桌上,那人倏地站起来,喊道:“喂,你这老人,莫仗着自己年老如此胡作非为,懂不懂礼貌,有没有教养?”
男老者忽然“哈哈哈”大笑三声,道:“都说洛阳好,如今所见非虚。”
女老者灌入一杯酒,用手中仅剩的独筷竖着插起一片卤牛肉,放入口中,道:“确实好,酒醇肉香,也有不好。”
男老者问道:“哪里不好?”
女老者道:“不好之处便是什么不自量力的人都有,无力不说,还敢来找死。”
话音刚落,一瞬破空之声响起,女老者手中仅剩的筷子也不见了,不过眨眼间,就已经插在那人喉间,而那女老者却连头都未抬。
男老者道:“莫要杀无辜之人。”
他话虽如此说,脸上却带着傲然笑意,半分责怪也没有。
那人已经倒了下去,身子磕到桌边又重重砸到地上,发出“咣”的一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这声响起,才拽回人们吓丢的神魂,怕死的早已争先恐后地跑出门外,还有未动的,在听到男老者那声“不想死的赶紧走”后,也跑出门去。
整个揽月轩大堂瞬间空了,只剩台上的钟伶和角落的那两人。
钟伶笑道:“两位要听曲,明日再来吧,今日弹累了。”
女老者又灌了杯酒,像她如此年纪的老妇人还如此喝酒的确实已很少见。
她缓缓开口:“如此美貌的小娘子,杀了岂不可惜?”
男老者笑道:“要是我说这句话,你会不会杀了我?”
女老者道:“会。”
男老者悻悻闭上嘴。
钟伶道:“两位说的不会是我吧?”
女老者道:“总不可能说的是我。”
男老者也道:“更不可能说的是我。”
钟伶道:“二位为何杀我?我似乎并未得罪二位?”
女老者道:“若说你长得太美,老婆子看着生气如何?”
钟伶笑道:“这话恐怕没人相信,阁下此刻风姿未减,若年轻个二十几岁,比我更甚,嫉妒我便是嫉妒你自己。”
女老者“哈哈”笑了两声,仰头又灌了一杯酒,“如此伶牙俐齿,我都不忍心动手了。”
男老者道:“那可不行,咱们可是收了钱的,剩余的钱还没收到呢,做事得有始有终,否则江湖道义何在?”
女老者点头道:“也对,否则临老临老,闯了一辈子的名声岂不毁了。”
男老者点点头,十分赞同。
两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闲话家常,似乎全然忘了一旁的钟伶。
过了片刻,男老者作势起身,“你若真不忍心,便由我来。”
女老者比他更快站起身,“女人家的事还是女人家自己解决更好。”
只见她右脚脚尖轻轻一挑,木杖便飞到她手中,“嘡”的一声戳到地上,一个完整铁制鹿头赫然出现。
钟伶道:“昆山二圣,羊公鹿婆,久闻大名,想必阁下便是二圣中的鹿婆了。”
鹿婆缓步走来,步伐稳健,那铁鹿头只怕有十几斤重,可整条木杖在她手里如枯枝般轻松,落到地上的一声声却能让人感受到那沉重的力量。
她站定,笑道:“银衣楼的声名老婆子在江湖上也曾听闻过几分。”
话音刚落,她已携杖而至,鹿头在前向钟伶径直砸过来,突听琵琶腔体碎裂,一把冷剑赫然出现,抗住迎面而来的鹿头。
昆山二圣练得虽是刚猛一派的武功,鹿婆的动作却不慢,转眼间两人已过十几招,大堂已经碎屑满地。
突然间,身后一股劲风袭来,钟伶正面躲过鹿婆一击,转身横剑抗下飞来的铁羊头。
羊公飞身而至,只见他握紧木杖,蓄力往前一送。钟伶向后滑退数丈方才停下,嘴角流出一滴血,她不甚在意抹去,不等二人攻来,自己转头杀了上去。
银衣楼的这几位实在太像,尤其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越危险越会主动攻杀,越杀越勇,不知是不是真的近朱者赤。
转眼间又是几十招过去。
就在钟伶与羊公蓄力鏖战时,忽然间,自侧边铁鹿口中冒出数点寒光,偷袭的招数能中的机会总是多一些,他们俩不愧是配合了几十年的人,羊公似乎知道鹿婆此刻会发出暗器,而他对于钟伶的攻势则在此刻越来越猛,几乎用了十成的功力。
寒星打在钟伶右胸膛,而羊公横杖而来,一杖打在钟伶腹部,将她掀飞出去。
她猛地摔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不光气息混乱,身体的奇经八脉似乎正在慢慢凝滞。
杀手自然是要对方彻底死去才可以,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不算完成任务。
羊公持杖滑步而来,铁犄角迎面带风,钟伶以剑戳地挣扎着起身横剑对上,可这一招她连六分力都没有。就在羊杖再次袭来时,窗外一柄寒剑飞来,来人掠空而至,一脚踹到羊杖上,将羊公逼退三步。
洛觞转头担忧道:“怎么样?”
钟伶摇摇头,“没事,小心兽头,有暗器。”她喉间哽了下,被她尽力压下去,她已经无力,起不了身。
揽月轩杖剑铮铮,若是现在走出门去,定会心生奇怪,为何一个时辰前还人来人往的汀兰街此刻已经再不见一个人影,整条街的人如突然消失般不见了,正是在这寂寞中,才能听见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话音。
话音来自花锦阁外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