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在屠杀。”贺百岁打断他的话。
卜算子摇头:“不,不是。”
卜算子拨开贺百岁额前沾上血水脏污的碎发,看向他的眼睛。
贺百岁的眼睛很是清亮,即使在黑暗中仍能发着光,没有许长命眼里的漠然,也没有卜算子眼里的算计,贺百岁的眼睛就像山泉清洗过的石子。
卜算子用手盖上贺百岁的眼睛,慢慢道:“师尊是在救人,他在拯救整个修真下界。魔族很快就会打破禁制从蛮荒之地出来,到时候必定会出现生灵涂炭的局面。师尊现在杀的这些人,都只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和灵力低微的修士,用他们的血肉滋养师尊的魔息,这样师尊就能对抗魔族。师尊他可以压制住体内的魔息,等把魔族重新封印,他就会用灵力将魔息驱除出来……这些人是为修真下界而死,他们死得其所。”
卜算子用一种近乎冷漠无情的语气说着这番话。
贺百岁被捂住了眼睛,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只有听觉在无限放大。
眼前人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一字一句都让他感到陌生,他好像不认识卜算子了。
那个偶尔会搞点恶作剧,嘴角挂着坏笑的师弟,被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工具代替了。
“师弟,你坏掉了。”
卜算子登时笑了起来,随即转为大笑。
“哈哈哈哈!师兄,我好着呢。是你,师兄你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啦。”贺百岁感受到放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的颤抖,他无端感到一阵悲哀。
“师兄,不要怕,我和师尊还有大师兄会把你拉回来。”
说完,卜算子放下手,站起身来,适时外面闪过一道雷光,照亮卜算子的面容。
贺百岁止了声,重重垂下了脑袋……卜算子,有了心魔。
卜算子出去了,临走前将贺百岁身后的绳索解开,深深看了一眼贺百岁,离开了。
贺百岁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于是歇了逃跑的心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了,他拖着重重的身子,来到一处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蜷缩起来,换了一个能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阖眼睡了过去。
“哈哈哈二师兄,你跑快点啊!”
谁在说话?这声音很耳熟……贺百岁极力想去辨认声音的来源,他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到底是谁在说话?
“师兄,师兄?你怎么停下了?”这次,贺百岁看清了。
在他不远处有个小女孩,容貌昳丽,眉眼带着生人勿近的锐气,手上举着的一根糖葫芦衬得她有了几分同龄人的稚气。
这小女孩怎么这般眼熟,贺百岁有些迟疑,她是在叫我?
他迈出一小步,女孩笑得更厉害了。
“师兄,快过来!我们还要和小师兄快些回去呢!晚了就会被大师兄发现,被大师兄发现后他一定会告诉师尊的,到时候我们就惨了!”这语气,丝毫听不出害怕。
贺百岁听到自己说“怕什么?师兄会护着你的,你小师兄也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说不出的肆意潇洒。
奇怪,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笑得这么开怀的时候。贺百岁在心里疑惑。
“我才不会呢,要是师尊罚我们了,我第一个带着二师兄跑路。”接着是卜算子的声音响起,他在逗弄小女孩,惹得小女孩“哇哇”大叫:“小师兄,你坏!我不理你了。”
“别啊小师妹,你对师尊撒个娇,他一定不会罚你的。但我们就不一样了,你就饶过我和二师兄罢……”少年卜算子在向不及他腰间高的小女孩求饶。
眼前的场景一片和谐欢乐,贺百岁看着约摸只有十六七岁的卜算子和小女孩打闹,心里浮现一个猜想。
下一瞬,他听到自己喊“小夭儿,不许把糖葫芦戳到小师兄衣裳上,脏。”
是了,小女孩就是嬴夭,还是他们的小师妹。
贺百岁不知道自己何时多出了一份这样的记忆,在剑宗,师尊只有他、许长命、卜算子三个弟子,更不曾有收过女弟子,还是师尊心心念念的天生剑骨。
贺百岁直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可他现在改不了,只能跟着记忆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和卜算子应是两个合格的师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