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落款处，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哭脸，还有三个小小的人物，从衣着发饰上来看，像是嬴夭，贺百岁和卜算子三人。

贺百岁和卜算子都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连牵扯到腰间的伤口都丝毫没在意。

他们仿佛都能想象到嬴夭是怎么苦着一张脸，皱巴起眉头愤愤写下这封信的。

再后来，嬴夭的书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师尊的传讯符。

李不知会不时提醒一下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或是修真下界的风向，其中掺夹着一些关于嬴夭的近况。

起初，贺百岁和卜算子还很诧异，他们难得收到师尊的关心。可渐渐的，李不知会传讯说“小夭儿近日性子顽劣，闯了不少祸。”

“小夭儿今日又赌气不肯练剑。”

“小夭儿性子愈发乖张，日后恐会吃大亏。”

“小夭儿……”

贺百岁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出来了，师尊是在告诫他们：不要太宠溺小师妹。卜算子心大，没瞧出这层深意，还乐呵道：“小师妹这是叛逆期到了？”

三年历练已至，贺百岁和卜算子终于回来了。

屈指三年，再相逢，人物依旧，情分依然。贺百岁是这样想。

但一切都变了，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傍晚，李不知把许长命，贺百岁和卜算子叫到一块，开口就是一个惊雷：“小夭儿入魔了。”

“不可能！”贺百岁否定。

李不知：“百岁，为师知道你和小夭儿感情深，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为师发现她体内潜伏一丝魔息……还有，一颗尚未成熟的玄女丹。”

“轰——！”

这番话直劈得贺百岁浑身一震，他面目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干了血。而李不知还在说：“趁着小夭儿现在还没彻底入魔，你们……多陪她玩玩罢。”

说罢，李不知长叹一口气，拂袖而去。

看着这一幕的贺百岁未料到后续是这样发展的，他现在是附在自己身上的，跟随自己的行动而行动。等听到这个消息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满是汗，风一吹，无端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看到自己握紧拳，是打算去找嬴夭。

卜算子拉住他，问：“师兄，你要去哪？”

贺百岁双眼通红，面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去找小夭儿，我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小师妹体内有魔息？不相信她与玄女有关系？”

“……还是，不相信师尊？”

贺百岁胸膛起伏不定，他浑身都在颤抖，双手握拳“嘎吱”的响。

许长命沉声道：“百岁，别冲动了，师尊不会骗我们。至于玄女丹，你可还记得玄女入万相城一事？”

玄女为封印混沌，舍身进入万相城，献上了自己后半生的一切。可谁又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万相城本就魑魅魍魉聚集一处，极易让人神智崩溃，谁能保证玄女不会倒戈。如今世上出现了玄女丹，这有很大可能是出自玄女的手笔，所以……玄女从万相城出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殿内的三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我们谁也不知道从万相城出来的玄女性子会是什么样。”卜算子道。

“师兄，我们赌不起……”

贺百岁最终还是没去找嬴夭，他们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可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贺百岁心里一阵悲凉，他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嬴夭的三个师兄对她极好，倒真像是合格的师兄。

可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最终都会站在大义面前，对自己的小师妹拔刀相向。

再后来，贺百岁真的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嬴夭狼狈地在林间逃窜，昔日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小师妹，眼下是多么的可怜无助。

娇嫩肌肤上满是被枯枝划伤的血痕，用珍贵布料裁剪的衣裳被泥土染得脏污，指尖红肿，血流不止……

贺百岁的心被狠狠揪起来，有无数双手在撕扯他的胸腔，在他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血口，他快要被凌迟处死了。

而最为致命的一击，是他看到自己对嬴夭射出的那一箭。

穿胸而入，箭矢染上了嬴夭的血，鲜血顺着箭尖滴落，砸在土里，色如丹砂，殷红艳丽近乎妖冶。

他杀了她。

贺百岁猛地惊醒，看着眼前昏暗的房间，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张开口，发出一道嘶哑的哀嚎。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