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楚清歌低头看着地上的金线，那光芒又闪了一下。她撑着木棍，缓缓站起身来。右脚刚一触地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没有停下，一步一步挪向阵法边缘。当金光扫过面庞时，她微微闭了眼。

再睁眼时，脚下已不再是冰冷的石面，而是松软的泥土。草叶轻蹭小腿，风里裹挟着山外的气息。她稳住身形，将木棍换到左手，右手扶着膝盖喘息片刻，才慢慢抬起头。

四周早已围了不少人。

各派在外接应的弟子三五成群守在出口附近，有人核对名单，有人来回清点人数。楚清歌刚现身，便有目光投来。起初只是零星几道，随后连远处交谈的人也静了下来，齐齐望向这边。

她不动，也不解释，只将怀中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身后金光一闪，铃铛男背着双髻少女走了出来。他落地略显不稳，先将少女轻轻靠在树边坐下，这才抬手擦了把汗，环顾四周。人群中有人低语：“是云踪门的人出来了！”随即又有人接话：“那个背人的，前天还在东坡采药见过！”

第三道金光亮起，苏瑶独自走出。衣角沾泥，发带松脱了一截，可身姿笔直。她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无人敢上前。她微微颔首，便退至一旁静立。

众人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回楚清歌身上。

她的包袱不大，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边角还缀着补丁。解开绳结后，她取出几个油纸包，立刻引来旁人靠近。

“那是寒髓藤？”一个灰袍青年探头张望，“整根未断？这品相……至少三十年吧。”

没人理他。一名背着药篓的女修冷笑出声：“你懂什么？根部泛青霜，分明是百年老藤。秘境北崖才有的东西，平日想见都难。”

说话间，楚清歌已将药材一一摆出：一捆缠丝青萝，茎叶完整；一小袋月影苔，色泽鲜润；正中是一株凝露青芝，七片叶子尽数舒展，顶端尚存一点晶莹露水。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议论的人纷纷瞪大双眼。有人欲上前细看，被同伴一把拉住：“别靠太近，惹不起。”那人虽退后一步，目光仍紧紧黏在那株青芝上，满脸不甘。

“他们到底去了哪片区域？”有人低声嘀咕。

“不清楚。能采到这些，绝不可能走大路。”另一人摇头，“你看那姑娘脚上，血都渗出来了，还能护住药材，不简单。”

议论声渐起，如风吹林叶。楚清歌听着，不曾抬头，也不打断。她指尖轻轻抚过每一份药包，确认封口无误，再逐一收回包袱。动作缓慢，仿佛在清点珍宝。

这时，一个少年忽然开口：“她是不是那个在出口维持秩序的女修？听说玄音谷想抢先进，被她说服了。”

“对，我也听说了。”旁边人接口，“当时阵法将塌，是她提议按伤势排队，不然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微变。先前轻视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忌惮。一名蓝衣男子冷笑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出风头而已。”

无人应和。

反倒是几个小门派的弟子低声询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

“清虚观的，姓楚，灵根丙等下阶。”回答者顿了顿，“这次，恐怕要重新估量了。”

楚清歌听见了，手未停，头也未抬。她收好最后一包药，系紧包袱，伸手去拿木棍。

就在此时，一道目光格外锐利。

她侧目望去，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背剑佩玉，腰间玉牌分明出自大宗门。他站在人群前侧，沉默不语，只盯着她的包袱，眼神专注。察觉她看过来，他并未回避，反而微微扬了下巴，算是致意。

楚清歌收回视线，拄棍起身。

脚踝剧痛，行走时身子微晃。她没急着走，等到铃铛男背起少女，苏瑶也整理妥当后，才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