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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物化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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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至中线同南线的弯道时,苏湫棠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南线就是进入香山寺的必经之路,香山寺外的山道是无人把守,百姓山民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路过。但香山寺是皇家寺庙,香山寺沿途的地方都有士兵把守。

此番若被送进香山寺,她就是再世诸葛,也难逃设下的层层障碍。眼下她惟有默默祈祷,希望赵三娘一家能找准时机,在这岔路口放鞭炮,完成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车外极近处炸起了一串惊天雷似的骤响。马匹登时被惊吓到了,前蹄凌空,长嘶一声,整个车厢被一股巨力往前掀去。一股巨大的冲力向苏湫棠正面袭来,令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隐囊上,瞬间眼花撩乱。她都还来不及起身,那马似被匕首捅刺,朝前癫狂地奔跑了起来。

车把式在辕上死命地拽着缰绳,口中不断地喝声呐喊。可马已经受惊发狂,它前蹄落地,后蹄一蹬,拉着那辆灰布马车,丧心病狂地往中线上方冲去。

“娘子您快跳啊!”车把式回头朝苏湫棠吼了一声。他话音方落,自己就先松了缰绳,从车辕上翻了下去。苏湫棠趴在车沿上,看见他摔在路边的草丛里,连着滚动了几圈。

马车越跑越快,车轮在山道上发出近乎断裂的嘎吱声。苏湫棠的牙齿被颠得上下磕碰了起来,她十个指头死死抠着车板,指甲都陷了进去。她看见前面的路是一个极急的弯,路口一侧便是望不见尽头的深谷。她想起了跟在车后的那些暗卫,那串鞭炮大致是拖住了他们,可他们迟早会追上来。若他们先一步找到了自己,那她以后就会落得被人监视的宿命,不得自由。

想到这,苏湫棠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一把抓来头上的那对银鎏金蚱蜢簪。她用这两支鎏金素银簪子将隐囊划破割开,又把破出口子的隐囊套在脑袋上。然后,她在这发引千钧之际,瞅见了山道左边平坦的草地。草地的土坡横卧着一块巨大的山石,上面刻了三个朱漆大字——“翠云堆”。

这一刻便是苏湫棠涅磐新生的绝佳时机。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玉色缎子飞鱼披风,盯准了翠云堆的平地,猛然想起了从高空坠落的缓冲姿势。随即,她在心里默念起了三个数,头埋在两腿之间,整个人抱膝翻跃,跳下了马车。

玉色披风在半空中环绕成一圈通达自由的抛物线,那些束缚她一言一行的金簪步摇,全被她遗留在了通向死亡深谷的马车上。此时,山野的风漫起庆祝的踏歌舞,那个靠手艺自食其力、宁折不屈的苏湫棠重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真正搏出一条任她恣肆挥洒自由的路。

苏湫棠跳到了翠云堆的草丛里,因草地的泥土松软,加上她用了冲击力最小的姿势一跃而下,落地后,仅仅是在原地打滚了几圈,四肢被磨破了皮。此刻,苏湫棠无力地躺在泥地里,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她赶紧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挤压的疼痛令她神智瞬时清醒。

随之,苏湫棠试着站起身子,但下坠时那不小的冲劲还是崴伤了她的左脚。她强忍着左脚踝的酸胀痛楚,艰难地爬了起来。

不远处,一声悲壮的嘶吼刺破了天际,苏湫棠吃惊地回头望去,原来是马儿刹不住车,连车带马地滚向了右边长满侧柏的山林崖坡。此时此刻,山崖下埋葬的不止是无辜受罪的骏马,还有她亲手斩断的至贵前尘。

她将怀里的白玉透雕龙纹韘形佩从苏绣香囊取出,把玉佩单放进了中衣里。随即,她又取下头上的隐囊,没有了钗簪的桎梏,乌黑浓密的青丝似鸦云一般凝华于背后。

苏湫棠将那枚苏绣香囊与隐囊一同掷于崖坡下,继而她转过头去,再不回望拖住她步履的旧梦。

翠云堆的椴树如行云般星罗棋布,树林尽处高高耸立着一棵粗壮宽口的古杏树。苏湫棠之前从隐囊里掏出一拳棉花,丢在了翠云堆的石头旁,作为她和赵三娘的暗号。其后,她便朝着古杏树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蹒跚了过去。

等苏湫棠慢慢地挪到古杏树边上,她惊喜地发现这棵古杏树是长在草坑里的。她立时俯下身去,整个人滑向了杏树底部的凹坑。

她这一路走来,已沾染了太多令她郁郁寡欢的烦心事,这一霎间她只觉得无比的松宽自在。草坑里是一丛又一丛的野菊花,花形小如玲珑骰,气味清新似甘霖,她闻着野菊香,围裹起满是尘土的玉色披风,宛若婴儿重归母亲的怀抱,安适地深度昏睡过去。

焉知何时,翠云堆的草树间翩然垂立着一株并蒂玉簪花。许是山林间的喜鹊,惟恐古树千年孤单,不知从哪衔来玉簪花的种子种下。待碧枝长出玉丝绦,翠云堆这单一的深浅绿,就能多一抹冰清玉洁的白。

双生花同开,古今分两路。人生永远不缺翻篇重来的契机,命运的交响曲亦不止一章终了。当书目的韵白戛然而止,说书人的琵琶便会从新弹奏起苏湫棠的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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