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快过来,苏丫头在这!”赵三娘又惊又喜地呼喊道。
只见苏湫棠躺在杏树下的草坑里,身上盖着满是泥泞污渍的玉色缎子飞鱼披风,嘴唇干涸泛白无一丝血色。
未正二刻,赵三娘和赵安郎风尘仆仆地找到了翠云堆。因赵三娘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家男人在世时,也养过鸡鸭鹅之类的家禽。每次宰鹅杀鸡都是赵三娘亲力亲为,所以她对家畜的血腥味格外敏感。
这时,跌落在右边侧柏林里的那匹马儿,淌满了一地的鲜血。骨蝇“嗡嗡嗡”地盘旋在它的尸体周围,争先恐后地分食这从天而降的“恩赐”。
赵三娘鼻子贼拉灵敏,跟着这股腐败发臭的血腥味,来到了中线右侧边。她一眼望下去,瞬时就被崖下骇人的场景吓得心惊肉跳。如若不是苏湫棠早和她通过气,会在中途跳车逃生,她非得当场上演一出“白发人哭黑发人”的戏码不可。
但这一发现也令赵三娘机敏地洞察到,苏湫棠就在附近不远处。但见赵三娘带着儿子,将“翠云堆”这块山石里里外外勘察了个遍,终是在石头底部靠里的一侧,发现了苏湫棠留下的一团白棉絮。
赵三娘捡起棉絮,稳下焦急的情绪,凭借着和苏湫棠日渐情深的母女感应,与赵安郎一道钻入左侧的密林里。
赵安郎拿出背篓里的那把斧子,拨开一排又一排的椴树枝桠。赵三娘则紧随其后,余光扫荡着左右两边,生怕有所看漏,错过了苏湫棠。
过了须臾,母子二人便在林子深处那棵古杏树下,如获至珍般地找着了苏湫棠。赵三娘急于星火地跳下了草坑,她伸出手指凑近苏湫棠的鼻下,当她断定苏湫棠还存活于世时,眼眶立即冲激出感念苍天的泪水。
赵三娘用袖子替苏湫棠擦去冷汗,又拿开那件脏兮兮的玉色披风。再取出棉布包袱里的那件羊羔皮裘,细致轻柔地替苏湫棠换上。
做完这一切后,赵三娘就唤赵安郎下到坑里,把苏湫棠背出来。而后,赵三娘举起赵安郎的斧头,对着那玉色缎子飞鱼披风砍了几刀。紧跟着,她揪起被弄得破烂不堪的披风,精准地扔向崖坡下马车旁的那摊血污中,制造出苏湫棠“坠崖而亡”的假象。
旋即,母子俩便带上苏湫棠,从古杏树背后的山间小道,溜跑至后山。最后依循后山的山道下山,在山脚附近的绍家村落脚。
酉正四刻,绍家村的瓦房里,院子里那只煤炉上的砂锅煨着老母鸡汤。香味飘进屋内,苏湫棠肚中那些饥肠辘辘的馋虫,迅即就被这阵鸡油鲜香给勾醒。
苏湫棠猛然间睁开了双眼,便看到赵三娘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赵三娘眼见苏湫棠清醒了,忙伸手拭去脸颊的泪渍,惊呼道:“谢天谢地!丫头你总算是醒了!”
苏湫棠被赵三娘的这声惊叹,传送至她初来燕朝的那一幕。曾几何时,她也是昏迷在草地里,有幸遇到赵三娘搭救。兜兜转转,到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原点。
不过她眼下没精力伤春悲秋,胃里收缩的饥饿感提醒着她,依旧身处在现实世界里。于是,她绵着嗓音向赵三娘开口讨吃食:“大娘,我感觉自己睡了许久,肚子饿得慌。屋里可有垫补肚子的饼子?”
赵三娘扶着苏湫棠起身,又摆了摆手,喜孜孜地关怀道:“哎呀!你可是坐月子的人,吃什么饼子!那玩意儿干巴巴的,对你的身子骨儿无半点益处。大娘我啊,在村子里给你买了只老母鸡,早早便在炉子上煨着呢。安郎在外面看着火,我这就让那小子把汤端进来!”说罢,赵三娘就朝着瓦房外嚷嚷,唤赵安郎将砂锅移至屋内。
不多时,赵安郎两手隔着厚厚的半干棉布,端来了那锅老母鸡汤,放在屋内的桌子上。紧接着,他顺道拐去了灶房,拿了一个陶碗和匙羹。待他回到瓦房内,放下了碗勺,就与赵三娘左右搀扶着苏湫棠,来到桌子前坐下。
他用匙羹给苏湫棠勺了几块带皮鸡胸肉,再盛了满满一碗鸡油汤,像对长姐般将鸡汤奉于苏湫棠,“大姐你先喝点鸡汤暖暖身。我已经请村里的老郎中替你瞧过,说你就是左脚扭了,只消擦点药酒,再养一阵儿便好。老郎中说你才生产完,身子虚,嘱咐我和娘宰鸡给你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