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湫棠听到赵三娘母子俩如此关心自己,心下感动不已。她用匙羹舀了块鸡肉,反复吹凉后,一口塞进嘴里,都没嚼上几下就吞咽了下去,鸡肉的鲜美令她立刻满血复活。这满屋蒸腾的鸡汤香味,同赵三娘那心安的眼神,都见证了她破茧重生。
苏湫棠等鸡汤凉了后,就直接端起了陶碗,把鸡汤一口气喝完。尔后,她放下陶碗,好奇地问向赵三娘,是如何找着她,并到了绍家村。
赵三娘从放鞭炮那里说起,再到在翠云堆那儿翻到了棉花,又一路往左侧林子里找,最后在古杏树底下找到了苏湫棠。至于绍家村,是赵三娘他们发现古杏树后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山。他们就是顺着后山的山道,带着苏湫棠一同下山。
绍家村这间瓦房是赵三娘花钱租借的。房主是一位农妇,看着赵三娘一家狼狈不堪地下山找住宿,生出了恻隐之心,就答应了赵三娘租她的瓦房。农妇这段时间即住在亲戚家。
苏湫棠住的这间瓦房前门有一方院落,瓦房左边是灶房兼柴房,右边便是更衣用的茅房。院落与三间小房用篱笆围了起来,苏湫棠同赵三娘住在主屋,赵安郎就着被褥在柴房打地铺,他随身携带的斧子也一并放在了柴房。绍家村对于这三人来讲人生地不熟,夜间有赵安郎在柴房里守着,亦能防范歹人对她们一家不利。
赵三娘向苏湫棠交代完后,轻轻戳了一下苏湫棠的脑袋瓜儿,“你这丫头也是福大命大。幸亏你还年轻,身强力壮经得住折腾。要换作是旁人学你这样,小命老早交代在山上了。”
苏湫棠亲昵地勾起赵三娘的胳膊,又将脸蛋在赵三娘的手臂上蹭了又蹭,“我早说大娘您是我的贵人,有您福星高照,我才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大娘您且看着,待我日后发达了,必当把你那小四合院修成金屋子!”
苏湫棠的一番戏言令赵家母子俩捧腹大笑。遂即,苏湫棠就拉着赵三娘同赵安郎,一起分食那锅鸡汤。起初母子俩怎么也不肯碰,说自己吃蒸饼腌菜就行,这老母鸡汤是给苏湫棠补身子的。二人推辞了几番,惹得苏湫棠拿“鸡的用度从她存下的银钱里扣”的话头说事儿,母子俩才去灶房取来碗勺,各分了一碗鸡汤下肚。
赵三娘吃到一半的时候,面上忽显忧色,便向苏湫棠问起了户籍的事儿:“丫头,京城现下封闭着城门,只让进不让出。今日你弄出这样大的阵仗,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宫里就会传出你‘坠崖而亡’。我与安郎倒能随时入京,可你眼下没户籍,去哪儿都不便。总不能我与安郎回京,留你一人在绍家村吧?还是说让大娘再去找丁里正,新造一份假户籍?”
苏湫棠闻及“京城封闭城门,只让进不让出”,心中惕然而恐。看来萧泽珩是识破了她的伎俩,如今正派人四处搜查她。自己当年与他对弈时,靠着“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牛劲儿赢了他几回合。虽然至终局难逃技不如人,但今朝这盘棋局到底孰胜孰负,还犹未可知!
“大娘,万不可去找丁里正!我初到青石村时,便是他为我作保,所以他肯定认得出我。现今城门封锁,怕是上头已觉察出异样,您估计也被人盯上了。眼下能解我困境的,惟有一人——就是凝香阁的刘掌柜。我入宫后同刘家几乎无往来,由刘掌柜举荐作保,才不会引起宫中的怀疑。您的模样宫里的人都认得,只有安郎没有去过宫中,所以让他去京城找刘掌柜最妥当。”
说罢,苏湫棠转过身子,面向赵安郎过细交待道:“安郎,过几日京城解除禁令后,你就入京去凝香阁找刘掌柜。你见着他,悄悄同他说桃花妆伙计有要事相商。如若他能念及旧情帮忙,我便不要工钱,在凝香阁白忙活半年,为他研制妆品。”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分则少一分,以利益相交换,不拖不欠之余,还能互惠共利,何乐而不为?更何况她也没有多少信心,笃定刘掌柜能帮她。只得是以利相诱,赌一把商人的贪财。
赵安郎听了苏湫棠的嘱托后,当即点了几下头,表示会将苏湫棠的话与刘掌柜讲明,再将人请过来。
赵三娘听后难得叹了口气,单手搭在了苏湫棠的肩上,“丫头,你同大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娘在宫中住了这么久,见识了宫里的好日子。你被人服侍惯了,出宫后不管你去凝香阁也好,还是日后你自个儿开店也罢,换个儿,变成你伺候别人,你当真不会后悔?”
“大娘,宫中的日子再安逸,那也是别人给的,自己做不得半点主!在宫外,我不管是粗茶淡饭,还是山珍海味,我都可以依凭自己的本心做抉择。而不是让旁人替我选活法!”苏湫棠再度肯定了自己的心意。既然她选择了靠自己,就得吞下未来的任何风险。自由亦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三娘闻言,内心明白了苏湫棠的心坚石穿。然后,她又从灶房里捧来一罐益母草膏,说这是老郎中给她开的药,加红糖以温水冲服,能助她排尽恶露。现下她才进食了鸡汤,须得等上一炷香,方能服用此药。
京西绍家村的瓦房内是一派绵绵温情,京城中轴线的大内则为一片哀凉悲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