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十四年正月十五,由于上元灯节属于朝廷规定的休沐范畴,所以朱雀街的商家都在这日闭门不接客。
沐棠妆坊亦不例外。重要的是苏湫棠趁着上元节的喜庆氛围,在前一日推出了新品,又策划了一波节日大促,赚的是盆满钵满。
苏湫棠来到燕朝后,做过香粉胭脂,亦发明了小号两股钗,在发髻造型上精益求精。
可燕朝众人对妆品的概念,貌似还停留在增色掩瑕上,护肤养颜这块反倒处于空白领域。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肌肤出了问题都是去药铺找坐诊的郎中,或者女医配药。几乎没有胭脂水粉店在售卖护肤品。
这一现象被苏湫棠嗅到了商机,她经过多年的细致观察,发现燕朝女子用完胭脂妆粉后,都是用淘米水,或是草木灰水卸妆。即便是在宫里,左不过是用澡豆兑入香料制成的胰子洁面。胰子去污能力强,并且胭脂、口脂和眉墨都是兑入蜂蜡或脂油调合而成,胰子恰好能以油去油。
但胰子制作工艺繁琐,且不方便携带,燕朝又没现代化包装,所以难以大面积普及。加上胰子毕竟属于肥皂、香皂之类的日用品,用现代的大白话来讲属于碱性,长期使用不仅不能养肤,反而会损伤皮肤屏障。
苏湫棠想起从前给太后洗头时,用到了清宫秘方的侧柏叶与榧子。她灵机一动,就想到了前世在清宫医方上看到的——“加减玉容散”
加减玉容散,此方将《医宗金鉴》所鉴的玉容散加减分两——“取白芷一两五钱,白牵牛、檀香各五钱,防风、甘松、细辛、白蔹、白及各三钱,山奈、白丁香、白莲蕊、白僵蚕、鹰条白、鸽条白、白附子各一两,团粉二两。上研极细末。每用少许,放手心内,以水调浓,搽搓面上,良久再用水洗净,一日二三次。……因而本方即用治面风,又有祛斑美容之意。”
燕朝大部分人用不上胰子,淘米水或草木灰无法完全净面,多少会有残留的脂粉,长期以往下去,自然容易长粉刺或黄褐斑。加减玉容散既能润泽皮肤,祛斑养颜;制成粉末又便于携带,是胰子的绝佳替代品,兼卸妆护肤。
苏湫棠先是为此方取名“玉面云容散”,初定价六钱银子。之后,她又去各大药铺与沉香阁搜罗原材料。买完所需的原料,苏湫棠就带着铺里的一众妆娘,加班加点地将所有材料按方子研磨、过筛成细粉。接着再把一副玉面云容散分成十份,每份用桑皮纸包装好。桑皮纸透气防潮,用来保存粉末类的药品是再好不过。
然后就是去京郊的六里屯,找那里的民窑定制一大批青瓷罐。等民窑那边交货后,就可以把每副玉面云容散放进青瓷罐里,用瓷青纸贴封,并写上“玉面云容散”五个字,左下角另注明小字“沐棠妆坊出品”,成品便预备着粉墨登场了。
新品上市前,苏湫棠肯定要商业运作一番。她先送了几包玉面云容散,给几位身份显贵的老主顾试用。谁知这几位贵妇人用完后,直接上门交了定金预购正品。
在那之后,玉面云容散的消息惊动了京城的整个贵妇圈,她们一窝蜂地跑来沐棠妆坊订货。苏湫棠见此情况,只得规定限购,每人至多能买两副玉面云容散。即便如此,来定购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都还没对外销售,光是定金就已经回本了。
正式开售的日子苏湫棠斟酌良久,原本打算在冬至左右上新。但由于民窑那边工期太长,拖了许久才完工交货。待一百副都做好后,已是年关将至了。苏湫棠思来想去,忽地联想到了西方的情人节。按照现代的规律,情人节一般都是紧挨着元宵节。上元节那日全民休沐,所以新品上市定在前一日便诸事皆宜!
承明十四年正月十四,辰初初刻,天还未亮透,带了一点蟹壳青。一月的京城春寒料峭,就算天气如此这般恶劣,沐棠妆坊前依旧有各色各样的女子,在门口大排长龙。她们有的是裹着厚棉袄的平民,有的是穿着各式毛料袄的丫鬟,替自家主子来拿预定的妆品。
排队的队伍里面,有一位最为突出。那名男子穿着细绢面羊皮毛里的袍子,肤白如傅粉,嘴唇似施了朱脂,只当是哪家清秀的公子哥儿,来替家中女眷采买胭脂水粉。
过了片晌,沐棠妆坊前响起了“哐当”开门声。紧跟着,一堆人前仆后继地涌进沐棠妆坊里,阵仗比之除夕那日,全城的人涌上街头看烟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才不到一个时辰,一百副玉面云容散便被抢购一空。好多人在店里抱怨着没买到,苏湫棠趁势推出节日打折的优惠活动,铺内的妆品全都打九折,来铺里梳髻化妆的顾客,可额外享受妆品八五折的优惠。
新品上市加上促销活动,苏湫棠这日竟腾不出一口茶的空闲,又是做导购给新客推荐妆品,又要忙着为大主顾盘头化妆。辛苦归辛苦,回报也是丰厚的。至戌初初刻打烊,苏湫棠与管事妆娘一起盘算了今日的入账,光是玉面云容散就有六十两银子的收益。再加上买胭脂水粉的,梳髻化妆的,流水总共在一百两左右,超出了往常一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