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对话到这里,似乎已经很难进行下去。
我把钢笔帽扣回,阖上笔录本。卡多克不想配合,但他不知道即便这样一句回话已经足够透露很多信息。
“卡多克·泽姆露普斯。”
我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应该感觉到心脏上‘弦’的存在了吧?”
那一定不太好受,他的表情皱成一团。
“别怕。”我轻轻地说:“刚刚只是让它动了一下,你肯定觉得难受,这是肯定的。我只是在想,有必要提醒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我,我神色不变地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说实话,但我希望你主动说出来。”
“你们这些卑鄙的……卫队!”
我眨了眨眼,咽下一点惊讶,他比我想得知道得还要多。
“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那么也不用多余的解释说明了,直接走流程。”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工作证,飞快的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按法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啊。”他冷笑着感叹:“我竟不知从沙俄时代存留至今的特务机构还讲法律。”
我叹息一声:“那是因为我愿意和你讲,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
“事到如今还打什么感情牌……建立在欺骗和谎言之上的这种关系我只会当笑话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已经感觉到他如今的抵抗态度有大半来自于我先和他做了朋友,关系亲近后的骤然背叛。我决定继续打感情牌:“如果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很多事情都好说开。我跟踪你很久了,从莫斯科就开始了,根据我的观察,你是一个不错的人。”
“所以,并不是为了刻意接近你而选择和你做朋友,而是我们本来性格就挺合得来的,不是吗?”
我边说边起身翻他的行李箱,在得到一记眼刀后无奈地说:“这是必要的流程。”
虽然其实我已经看过了,在他前几天出去的间隙时。
最开始他或许有一些防备之心,但后来大概对我放松了警惕,在我面前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我顺理成章地记住了开锁密码。
卡多克的皮箱内都是很常见的旅行物品。我把最上层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进魔术作用的证物袋里,动作麻利地分类。
他的表情在我收拾围巾、胶卷等小物品时尚且自若,但等我一件件地翻出贴身衣物时,我余光看见他的脸浮上一种极为好看的绯色。
啊,他会为这种事情害羞啊。
“那种东西……有必要挑出来吗?”
我把那些衣服放到一边,从箱子底部的暗格里端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镇定地说:“如果你不想那样,那么,关于这个瓶子的事情就请好好说说吧。”
两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那个淡蓝色的瓷瓶上,他苦笑着说:“你果然全都看到了啊。”
……
在踏人这片国度的第一个晚上,卡多克便开始做梦。
三个月前,他突然意识到多了一段记忆。所有的一切如梦般地开始,如梦般地结束。在世界变为一片雪白后,他作为隐匿者孤身一人来到这片暴风雪永恒肆虐的冻土之上,召唤出了自己的从者。
是他想要的Caster,白色长发的女子身着华服,抱着稻草人似的人偶,看起来柔弱而美丽,可她呼吸之间便能凝聚冰雪,若她想做,连一根手指都不需要动便能杀人。他们的旅程看似顺利,却也如履薄冰。她无数次有些苛刻地纠正他的自卑感,或许从那时起他就隐约觉得不会成功。
就那样,努力着、不安着被迦勒底打败了。
在参天的空想树前,他接受了自己的败北。自己的失败也许并不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事吧,他想,因为他对于自己能做好什么事从来没有多少信心,但——
他望向她。
只有在异闻带才能成立、出现的皇女。若能出现重来一回的奇迹,他多么想让她登上皇位啊。第一次,卡多克有了为了什么而希望挽留的强烈愿望,那个时候他曾想用出大令咒——
可是,他却忘记了她的名字。
她究竟叫什么呢?
直到来到莫斯科的郊外,来到她的墓前,他终于有勇气念出了她的名字。
“……安娜斯塔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