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陈父让人把陈予白带下去，把圣旨接了下来，解了围。

宣旨钦差这才松了口气，他念着交情，低声宽慰陈父，“予白要是真喜欢，偷偷养着就是，没必要这么执拗。”

陈父却知道不可能。

送走钦差后，他没急着去看陈予白，而是先让人去东市文房铺，把驰润淮请来。

陈父很少这个时间找他，所以驰润淮来得很快。一迈进陈家大门，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待他走进堂屋，看到陈父搁在手边的明黄绸子时，就愈发确定了。

“伯父。”他拱手行了一礼。

陈父抬了抬下巴，“坐。”

驰润淮在下首坐下，没先开口。陈父沉默了几息，才道，“陈家全族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号人。”

驰润淮听这语气，怎么像是陈家要被满门抄斩了一样，“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陈父没回答，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家都是文臣。”

驰润淮，“……是谁犯事了？”

陈父这回没再说话，而是把手边的明黄绸子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驰润淮接过来展开，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凉，“陈予白被赐婚了。”

“嗯。”陈父眉眼间尽是疲惫与无可奈何。

驰润淮合上圣旨，搁回案上，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都是即将圆满的时候，就会横生枝节。前世快要结婚时是如此，今生跟陈予白也是如此……

他面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还是不太平静。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日子过得也比较开心，所以好一会儿，驰润淮才开口，

“陈予白呢？”

“在他房间。”陈父道。

驰润淮起身道，“我去看看。”

“去吧。”

穿过熟悉的走廊，驰润淮隔老远就听见了陈予白的哭喊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哭，驰润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随后才喊里面的小厮开门。

门一推开，陈予白就红着眼眶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哑又急，“阿兄，怎么办，我不想娶。”

他想不通官家为什么要搞这一出。如果是恩典，他宁愿不要这份恩典。如果是为了将他绑住，拿整个陈家当棋局上的棋子，那他心底，是真的凉透了。

驰润淮先让小厮退下去，随后才垂眸看面前的人，“现在还有三个选择。”

“还有三个？”陈予白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惶然的水雾。

驰润淮看着他眼底的希冀，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开口道，“一是全族出海……”

只是这样一来，陈家父辈子弟之前的积累便全部作废了。

陈予白自认为在陈家，他还没有这个份量，便问，“第二呢？”

“第二是……造反。”驰润淮知道这个词是忌讳，可还是说了。

陈予白闻言心底动了一下，却又马上压了下去，“会死很多人。”

“是啊。”驰润淮这回没等他问，便接着道，“第三是拿硬通货跟官家做交易，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陈予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做交易。可这一条路，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

“拿什么好呢？”

驰润淮不答反问，“你看我匣子里的书吗？”

“没有。”陈予白虽说跟驰润淮同居了这么久，但上锁的地方，他从不乱翻。

驰润淮道，“那里面有几本讲外伤医治的书，你可以拿去试试。”

医疗不碰权柄，是莲国急需、官家也最容易接受的路子。

陈予白闻言抬手一下紧紧抱住驰润淮，良久开口道，“谢谢你。”

“应该的。”

于是又是两个多月的周旋，陈予白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彷徨度日。他不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是整夜整夜缠着驰润淮，仿佛只有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他才能踏实片刻。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管他们托了多少人，陈予白心里悬着的石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官家既没有把医书退回，也没有降旨斥责，只淡淡叫人传了一句，

“心意知晓了，婚事筹备照常。”

这话传到陈家时，陈父已经到了必须要去京城复职的时候了，所以他又找驰润淮谈了一次，

“我们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