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知道了它的名字。
那些沿途袭击她的鸟,也在此时从山林间飞起,一只接一只,化作流光汇入她的体内。
姜霁白怔住了。
她来过两回归墟,求而不得的传承,竟在此刻落到了她身上。
这时,脚下的山岩开始消散。
“等等……”
她伸出手,眼前的青羽、火光与整座山,一同远去了。
……
再睁眼时,姜霁白伏在岸边。
湿冷的沙砾贴着脸,海水漫过手背,又缓缓退去。
她撑起身,立即回头。
身后只有茫茫黑海。
“师妹?”
没有人应声。
姜霁白踉跄着站起来。
“千黎!”
……
千黎一头没入水中。
黑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试着抬手,想将自己托上去。
可伸出去的指尖,正在消散。
她愣住了。
从指尖开始,手掌、手腕,一点点散在水中。衣袖失去支撑,空荡荡地飘了起来。
千黎立即催动灵力。
变成月蜇。
变成月蜇就能在水里游了。
可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试了一次,仍旧不行。
……要死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也渐渐失去轮廓。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没有找回记忆,也还没长大,成为可靠的、独当一面的修士。好不容易和千春出来玩了一趟,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
想给师尊和师姐们带的东西,也没买齐。
千春逃出去了吗?
师姐在哪?
千黎想往四周看,意识却越来越模糊。那些念头才浮上来,便又散了,怎么也抓不住。
她仍在下沉。
水里应该很黑才对。可渐渐地,她竟能看清周围了。
有些模糊的人影漂在水中,离她很远,也有些正从她身旁经过。
千黎低头。
身体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神魂,随着水流缓缓飘动。
她试着动了动手。
那道浅淡的轮廓,也跟着抬了起来。
啊,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千黎迷迷蒙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没有走马灯。
她还是不知道以前的事。
死了也要做一个失忆的鬼吗?
……鬼?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与自己相似的身影。
哦。
人死了,会变成鬼族啊?
那些神魂都朝同一个方向游去,神情木然,没有谁停下来,也没有谁看她。
千黎在原处停了一会儿,便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该去哪。
先跟着吧。
……
岸边站着一名女子。
素蓝布衣,袖口挽起,手中拿着一枚玉简,站在石台边上。每有一道神魂上岸,她便招呼对方走到身前。
“过来,手放上去。”
面前的石台亮了一瞬。
“木灵根五阶,水灵根四阶。炼气圆满。”
她在玉简上记了一笔,朝旁边指去。
“借月潭七千五百二十四代,晓月四十七。去那边等着。”
那道神魂便慢慢走过去。
“下一个。”
又一道身影从水中爬上岸,站到石台前。
“水灵根六阶,筑基中期。借月潭七千五百二十四代,晓月四十八。”
素蓝布衣打了个哈欠:“下一个。”
轮到千黎了。
她走上岸,脚下轻飘飘的,仿佛并未踩实地面。
素蓝布衣上下打量她,忽然皱了皱眉。
“你这神魂里,怎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千黎看着她。
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她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
素蓝布衣招手:“过来,测一下灵根。”
千黎依言将手放到石台上。
几道颜色不同的光先后亮起。
素蓝布衣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渐渐,脸上神情认真了些。
“金灵根七阶,木灵根六阶,水灵根八阶,火灵根八阶,土灵根七阶……”
她又看了千黎一眼,“金丹前期?”
千黎没有回答。
素蓝布衣倒也不在意,低头重新记下,脸上带了些笑意。
“还不错啊。那你跟着我吧。”她收起玉简,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叫满月七。”
千黎迟缓地点了点头。
满月七又指向她。
“你,借月潭七千五百二十四代,晓月四十九。”
千黎站在岸边,听着这个长长的名字。
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晓月四十九。
她有了一个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