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途落入归墟,必死无疑。”
黑水没过头顶时,姜霁白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肩背的伤口痛得厉害。她试着催动灵力,才聚起些许,便散在经脉中。
上方似乎又有什么落入水中。
姜霁白心中一紧,挣扎着抬起头。
师妹?
她想看清些,海水却推着她不断下沉。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碰到,只有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怎么连师妹也掉下来了。
明明护住了千黎。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把她带回云里。
姜霁白伸出手,想向那边游去。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连自己的手指都渐渐看不清了。
好痛。
肩背痛,胸口也痛。她分不清究竟是伤口在痛,还是归墟水正在一点点侵蚀她。
她修炼了这么多年。
练剑,锻体,接任务,一日也不敢懈怠。金丹榜上的名次升了又升,直至第一,可修为始终停在那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接近元婴了。
偏偏遇上危险时,还是这样,连带师妹逃走都做不到。
师尊若是知道了……
临行时,她们还好好地站在师尊面前。
如今却一个也回不去了。
姜霁白咬紧牙关,仍想往上游。
她不想死。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沉。
好痛苦,辜负了师尊的期望好痛苦,没能保护师妹好痛苦,就这样狼狈地死掉好痛苦……
好痛苦!!!
……她怎么还没死。
姜霁白睁开眼。
她半跪在一条山道上,长剑撑着地,肩背仍在流血。四周草木稀疏,山石间浮着薄雾,往下望去,看不见来路。
一阵振翅声忽然响起。
姜霁白抬头。
前方的山岩上,立着一只青色大鸟,比她还高出一截。白喙细长,羽间生着赤红斑纹,腹下只有一足。
它低头看着她,双翼缓缓张开。
姜霁白才站稳,大鸟便俯冲下来。
白喙直取胸口。她侧身让开,挥剑斩向鸟颈,剑锋却撞上展开的羽翼,震得虎口一麻。热浪随之扑面而来,赤纹间竟燃起了火。
她退到山岩后,避开火舌。待大鸟掠过,立即转身追上,金色剑光从翼下斜贯而入。
大鸟撞落在地,挣动几下,散成了几点火光。
姜霁白撑剑喘了口气。
这是什么地方?
师妹呢?
她顾不得查看伤口,沿着山道往下走。
可才走出数十步,前方就只剩一片浓雾。她伸手探去,指尖像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向前。
换个方向,也是如此。
姜霁白试着御剑,刚离地不远,便被一股力量压了回来。
只有向上的山道,还清清楚楚地露在眼前。
她抬头望去。
雾气间,隐约又有青色羽翼掠过。
姜霁白握紧剑,沿着山道向上走。
……
越往上,同样的鸟便越多。
有的盘旋在山壁间,有的独足立在树梢,听见动静,便齐齐朝她看来。
姜霁白刚越过一块巨石,头顶便有两道阴影压下。
她俯身避开利爪,剑锋从身侧划过,斩落几片燃着火的青羽。另一只却已绕到背后,尖喙擦过她的肩膀,将原本就破损的衣裳撕开。
她踉跄了一步,反手挥剑。
血顺着袖口淌下来,滴在地上。
一路都是这样的鸟。
她渐渐没有余力去想,这究竟是幻境,还是归墟中的什么地方。
挥剑,躲避,再往上走。
累得抬不起手时,便靠着山壁喘几口气。可往往还未缓过来,新的振翅声便又到了近前。
她想起千黎坠下来的身影。
不能停下。
若师妹也到了这样的地方,此刻或许也在等人去找她。
姜霁白扶着山石站起来,将剑柄重新握牢。
……
走到山顶时,姜霁白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
前方是一片裸露的岩地。
一只巨鸟独足立在中央,它身覆青羽,头颈高高昂起,白喙泛着冷光,羽上的赤纹却亮得像流动的火。
姜霁白停住脚步。
沿途那些鸟,与它生得一模一样。
可直到此刻站在它面前,她才觉出那种令人难以喘息的威压。
巨鸟低下头,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随后,它张开双翼。
火焰沿着赤纹腾起,热风扫过山顶,姜霁白下意识抬臂挡住脸,脚下已被逼得向后滑去。
她将剑刺入地面,勉强稳住。
还未拔剑,白喙便已啄下。
姜霁白向侧方翻滚,身后的岩石应声碎裂。她借势起身,金色长弓在掌中凝成,接连三箭射向鸟目。
巨鸟偏头,挥翼扫开箭矢。
她已经提剑逼近,剑锋直取翼下。可这一剑只斩断了几根翎羽,便被护身灵光挡住。巨翼随即压来,将她重重掀了出去。
姜霁白撞上山岩,喉间涌出血腥气。
巨鸟再次俯下身,张喙吐火。
她没有后退,贴着地面掠入它颈下,火焰擦过后背。长剑上金光骤盛,她握住剑柄,将所剩灵力尽数灌入。
剑尖终于刺破那层灵光。
巨鸟仰首长鸣,姜霁白双手死死握剑,借它抬头的力道向上划去。
青羽与火光一同散开。
她摔回地上,手中的剑几乎脱手。
她已脱力,精疲力尽,却心中狂跳,以为自己要倒在这里。
可过了好一会儿,不再有新的攻击落下。
姜霁白撑起身。
巨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跟前。它身上的伤口中却没有血,只有金光漫了出来。
它垂下头,白喙轻轻碰上她的眉心。
姜霁白来不及避开,眼前便骤然亮了起来。
无数画面涌入识海。
青色羽翼掠过山川,独足踏过烈焰,长鸣声中,天地间的火光随着振翅而起。
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