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蒋相墨脸上浮起一层忧色,蹙着细眉道:“不瞒三哥哥,我确有事相求。思来想去,只有寻三哥哥帮忙才能放心。”
他见她满脸愁容,忙问道:“何事叫妹妹这般忧心?”转念一想:有事她怎不去寻谢元佑?这么一想,便陡然精神起来,道:“妹妹只管说与我听,我定尽力相助。”
蒋相墨叹了口气道:“是这么着,子韧哥哥这几日在三班院办差,出了些岔子,文书上遗失了些东西,不算大事,可也不算小事。”
原来竟为谢元佑的事。周崇明不解道:“秦王管着这开封府,府里公子出了这点子事,哪里值得妹妹这般忧心?三班院主官必不会与他为难,妹妹多虑了。”
蒋相墨道:“正是为此我才担忧。三班院的人都知道他是秦王府二公子,文书出了岔子,主官若轻轻放过,旁人便说三班院攀附秦王府,而秦王自然也怕旁人这般说,便会秉公处理。可若记上一笔,只怕日后于前程不利,总归是个污点。就算主官不记这一笔,只是将事情捅到秦王那里,他头一回办差便出了纰漏,往后在他阿爹跟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抬眼看他道:“我想着,三哥哥若能替我想个法子,叫三班院主官那里把此事揭过去,既不碍前程,又不叫秦王知晓,这便好了。”
周崇明看着她,问道:“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这事倒不难办,可阿濡,你找我来办此事,他是知道的,还是你自个儿的主意?”
她垂下眼道:“他那里肯叫我来?他要知道我来求你,怕要和我恼。可我总不能坐视不理。三哥哥,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周崇明不动声色,低头思索了会儿,问她:“这事若叫谢二公子知道了,怕是不太好。他那个人,性子傲,若晓得是你托了我去替他说话,未必领情。再说,他跟我也算不上有交情,我去替他张罗,他只怕更恼。”
蒋相墨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三哥哥只管去办,旁的事我担着便是。”心里却想:这事不叫谢元佑知道,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周崇明缓缓道:“我与三班院主官的儿子有些交情。我去找他喝顿酒,席间提一提,也不能说太明,只消说谢二公子年轻,前程要紧,文书的事也不是什么大过,若叫秦王知晓了,也是为难。主官若愿意卖我这个面子,自然就囫囵过去了。”
蒋相墨自然知道主官会卖这个面子,一来周家家主是当朝太傅,二来周家又是皇亲国戚,这事本就不大,不过是瞒一瞒的事,周三公子的面子自然不能驳了,这事便成了七八分。只待后头看谢元佑什么时候知道此事,拿此事添一把火,谢元佑少年意气,便会上了套。
接下来这两日,蒋相墨忙得很,约着冯淮南看了好几间铺子,末了看中一间,付了定钱,又寻了匠人来翻修。小木作的活计最是繁复,要合着自己心意修葺,便只能亲力亲为。
她忙得脚不沾地,一早先去铺子里看匠人拆旧隔扇,晌午赶回蒋家陪母亲用饭,午后又要去牙行核契书。
冯淮南笑她:“你倒比我上心,别叫丫环们看出这铺子也有你的份。”
蒋相墨头也不抬,只把一沓木样推过去:“叫她们看出来又如何,她们不会往外说。你瞧瞧这款冰裂纹的隔心,做在临窗那面,又透光又好看。你若不喜欢,我另换。”
冯淮南凑过去看,道:“是好看的,就照这样做。”一面说着,又翻了两页,指着一款缠枝莲的裙板道:“这个做在门扇下半截,上头配那冰裂纹,倒是一繁一简,瞧着不闷。”蒋相墨点头应了,拿笔在纸上记下,又同匠人嘱咐了几句尺寸、漆色,方才把木样收了。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时,日头已偏西了。
马车在蒋宅门前停下,蒋相墨刚扶着云简的手下了车,便瞧见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谢元佑背着光立在那里,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显是已等了一阵子了。
冯淮南从车里探出半个头来,一眼瞧见那阵仗,忙缩回去,知道蒋相墨那见不得光的事事发了,压着嗓子道:“定是来寻你晦气的。我改日再到你家来,回了,回了。”说罢便催车夫走了。
马车辘辘地拐过街角,连个影儿也没留下。蒋相墨心里暗骂一声没义气,面上却只得迎上去,笑道:“怎么不进去?怎的杵在门口呢?”
门房瞧见,如遇救星,忙作了个揖,同蒋相墨道:“小娘子可回来了,二公子在这里等了许久,任小人怎么劝都不肯进去。”
蒋相墨点了点头,向下人们使了个眼色,众人都进去了。韩今霖瞧瞧谢元佑脸色,冲她挤眉弄眼,眼里尽是担忧,也远远站开。
谢元佑拿那双黑沉沉的眼死死盯着她,问道:“周崇明到三班院替我说情,是你托的?”
蒋相墨早料他有此一问,点头道:“是我托的。”
谢元佑冷哼一声:“我谢元佑还没落魄到要周崇明替我操心,如今我在三班院里,倒成了个笑话。”
蒋相墨蹙了蹙眉,眼圈一红:“你凶什么?我原是想替你免了那顿罚,至于寻的什么人去求的情,有什么要紧?”
谢元佑气极了,也不吃她这套,冷笑了一声:“免罚?你倒不如让我挨一顿板子,还痛快些。”他说着,从袖中摸出那纸辞呈的抄件,往她面前一扔,“三班院的差事我辞了。你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