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生了个小炉子,把顾衍那封信放了进去。火苗舔上纸角,那几行凌厉的字一点点卷曲、发黑、散成灰。她盯着那团火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件,她把那半块玉,也扔进了炉子。玉在火里烧不出什么,只是慢慢变了颜色。
第三件,她起身,推开庵门,走到院子里。外头正落着秋天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居然有点暖。
她站在日头底下,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世的东西,松开了。
不是不甘。是那东西,忽然就不重要了。
——从前她恨姜清,是因为觉得姜清抢了她的运道。如今她知道了,那条"运道"其实是条死路,姜清抱着它,
也冷了一辈子。既然谁都没赢,那她这半世的恨,便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响都没有。
"阿弥陀佛。"
她合掌,对着院子里那株老银杏,轻轻念了一声。这一声念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往日念经是熬,今日这一声,竟觉得心里是静的。
此后,姜容便当真留在了庵里,再没出去过。她收了那几个常常来送炭、送米、说闲话的乡邻做香客,日日诵经抄卷,也教几个村里的孩子认字。有人说她看破了,有人说她疯了,她都不理会。
她只是觉得,这一世的青灯,是她自己点的,跟前世那盏,不一样。
——可她烧掉那封信的那一夜,千里之外,赤勒王庭。
一封信使风尘仆仆地进了王帐,单膝跪地:"大王,京中那边,按约定的日子,该有回信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回信没来。"
"那……"
"不必等回信了。"那声音道,"京里那颗子,本也不指望了。真正要紧的,从来在那个人身上。"
帐中烛火一摇,映出说话人半张脸。那张脸上,刻着几道极深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
"传我的话下去。"他说,"让'医者'们,往西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