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走后，姜清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翻出了那只旧首饰盒。

那是她这具身子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原主记忆里，生母死得早，是难产，生完她就没了。姜清穿过来之后，那盒子在姜家的祠堂角落搁了许多年，她出嫁时，嫡母懒得给她添体面，顺手把这旧盒子塞进了嫁妆，倒不是好心，只是想让她嫁得寒酸些。

姜清以前没细看过。她一个末世过来的人，对这类"死人生前的东西"向来没什么执念——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缅怀是太平年月才有的闲情。

可这一回，她捧着盒子，看得很仔细。

盒子是普通的红漆木盒，漆都掉了大半。里头几支旧银簪，一块裂了角的铜镜，还有一小包早就干成灰的香粉。

姜清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然后，她的手指在盒底停住了。

盒底那层垫布，比盒子本身新。

她拿指腹按了按，果然，底下是空的。她用小簪子撬开，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

夹层里躺着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很旧，边角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纹样:一个圆，圆里套着三道弧，像是水波，又像是枝条。姜清从没见过这花样，可不知怎么，她捏着它的时候，指尖竟发烫。

那种烫，跟四年前洞房那晚、她体内金手指炸开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姜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把铜牌揣进袖里，去了御书房。

顾洲正在看西北的军报。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事。姜清把那枚铜牌放到御案上:"陛下认得这个吗？"

顾洲的目光落在铜牌上，停了几息。

然后，他伸手把铜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他的神情，从平常的淡漠，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在哪儿找到的？"

"我娘的旧首饰盒里。"

顾洲沉默了一会儿，把铜牌搁回案上，手指点着那个圆中三弧的纹样:"这是神裔的族徽。"

姜清眨了眨眼:"神裔……还有族徽？"

"百年前有过。"顾洲道，"百年前，大燕曾有一支神裔聚居在西部，人数不多，却有些旁人不能及的本事——能驱疫，能疗伤，据说还能感知地脉。后来先帝时出了乱子，一支神裔被指为妖邪，逐出京畿，从此再无音信。朝廷禁令一下，谁家沾上'神裔'二字，就是灭族的祸事。这族徽，更是几十年没人敢用了。"

他抬眼看向姜清:"你娘的东西里，怎么会有这个？"

姜清没答。她在想另一件事——她的金手指，自称"末代神裔"。

她一直以为，"末代"是句孤零零的客气话，是说这东西稀罕、只有她一个。可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只有她一个。这支神裔曾经有过一族人，有过族徽，有过聚居的地方，只是后来被人赶走了、抹掉了。

而她的生母——把她生进姜家、却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个女人——手里，揣着一枚神裔的族徽。

"陛下。"她开口，"我娘是怎么死的？"

顾洲看着她，没直接回答。他唤来沈大人，让他去调姜家当年那本旧档。

半日后，沈大人回来，脸色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