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册子上写,姜夫人是难产而亡。"他把卷宗呈上,"可臣顺着往下查,查到一处不对的地方——当年替姜夫人接生的稳婆,还有伺候她那一房的几个下人,在夫人死后头一年内,先后都'病故'了。"
姜清听着,慢慢地把那枚铜牌攥紧了。
一个难产的人,陪她生产的人,怎么会接连着都死了?那不是病死。那是有人把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个收了尾。
"还有。"沈大人顿了顿,"夫人当年,是'姜守约'带进姜家的。册子上说姜守约是姜家远亲,在夫人死后第二年'病故'。可臣查遍了各处,没找到他入土的地方。"
姜守约。
这个名字,姜清在顾洲给她看的那份联名折上,刚见过。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名字却出现在了当下。
"我要去找他。"姜清说。
顾洲当场就否了:"不行。"
"为什么?"
"你若猜得不错,你娘身上牵着一桩几十年前灭门的旧案,那案子背后的人,如今大概还在。"顾洲语气很淡,眼神却很紧,"你身份太显,出宫一步,满城都知道皇后出巡。真有仇家,等你露头那一刻,就动手了。"
"我没说要摆着皇后的仪仗去。"姜清说。
顾洲看着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又要翻墙。"
"……陛下怎么知道。"
"你上回翻墙的样子,朕记得。"
当晚,顾洲到底还是松了口。不是因为他放心,是因为他知道,拦不住。他能做的,是派沈大人带着几个死士,远远地跟着。
——照他的话,那叫"远远地",其实隔了不到半条街。
姜清没挑白天,也没走正门。
她从宫里一处废弃的水道钻出去,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灰。这套路数她太熟了——末世里她靠这个躲过不知多少回围剿。翻墙、钻沟、混进人流,把自己变成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按着旧档上姜守约最后留下的一处地址摸过去。
那地址在城西,是条快被拆了的老巷。巷子深处有间塌了半边的屋子,屋里空得能跑风,一看就是荒废多年。
姜清没找到人。可她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墙角一堆碎砖下头,压着一张揉皱的纸。
纸已经泛黄,上头用墨画着半张图。图的线条很怪,画的是一片山,一条河,一个标记着"村"字的小点。
姜清看着那张图,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图多蹊跷。是因为——那张图上标的那片地方,她认得。这几日查粮账,她翻遍了《大燕堪舆图》,那图上,这片地方标注的是四个字:
"此地无邑。"
无邑,就是没有村落、没有人烟。可这张旧图上,明明标着一个村。
一个朝廷的地图上"不存在"的村子。
姜清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