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沈辞渊依旧很是“不务正业”,每当翟秋果催着他一起去拿源髓晶,他都要说上一句“不急,我在想办法”,然后就会拉着她疯狂玩耍。
不是去追野兔就是下河摸虾,翟秋果承认自己也是玩得很开心啦,但是七日之限马上就要到了啊!再不去取源髓晶她是真的没有时间了,还是说其实一开始他就在骗她?其实源髓晶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得到?但骗她也没有意义呀,她是很想要,但也不是必须要啊。
“沈辞渊,你是不是骗我?其实源髓晶根本就没有了是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站在山顶,看脚下的云卷云舒,等着即将到来的落日晚霞,沈辞渊往她鬓边攒了一朵粉色小花,好似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这种小事我骗你干嘛?”
翟秋果:“你说要好好筹划,结果就是带我玩……”
沈辞渊一本正经道:“你不懂,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配合就好。”
翟秋果就真的信以为真了:“那我们现在?”
沈辞渊:“看落日呀,这可是我们两个人人生中第一次一起看落日呢。”他没说的是,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看落日?
翟秋果站在崖边,看西方天际那轮将坠不坠的斜阳,翟秋果蓦然想起初见沈辞渊那一日,那时她站在他的剑上,也是这般暮色黄昏,天边晚霞层层晕染,美得让心眼花缭乱,而那时她呢,只但是他会把她抖下去,吓得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想到这里,她兀地笑了声,觉得那时候自己真傻,沈辞渊才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说是看日落,沈辞渊的眼睛就一直都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他想尽可能的记住她的脸,让自己日后回忆起来,她的脸不至于因为岁月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
看见她笑了,他下意识问:“怎么了?”
翟秋果摇了摇头:“没有,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看着她笑,沈辞渊没察觉自己的脸颊也陷下去了一个窝:“什么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赤金色的斜阳坠着,漫天只余赤红的火烧云,却与那日的景完全重合了,翟秋果伸手想要托住那轮晚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沉下去。
“我想到了我们初见之时,那时也是这样的天色,你御剑载我,我害怕你把我丢下去,一直趁着你看不见偷偷扯你的衣角,你的衣袍用料太过华贵轻薄,被我抠出一个洞来,我没敢告诉你,也不晓得你有没有发现。”
她话音落下,沈辞渊的表情也在脸上定格。
翟秋果余光瞥见他脸上的异样,才糟糕的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现在的沈辞渊怎么可能有那个时候的记忆啊!
她心头一紧,慌忙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找补,可她临场反应实在不行,整轮夕阳都没下山去,也依然没能想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来。
可她预想中的生气、追问都没有来。
沈辞渊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倒映着晚霞的双眸中承载着一切别的情绪,她有些看不懂,但肯定不是吃醋。
许久,他说:“没关系,你或许是记错人了。”
翟秋果一愣,她知道沈辞渊这是给她梯子呢,她顺势爬了下去:“嗯,对的,我记错人了。”
火烧云一点点褪去艳红,暮色缓缓漫了上来。
看完日落,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一路上沈辞渊的话比平时少了许多,翟秋果这个时候又摸不透他了,她小心翼翼地找话题,他却只是应得很简短。翟秋果观察他的神情,一切如常,什么都看不出来。
回到山洞随便吃点东西,翟秋果又问他什么去取源髓晶,这一次他终于正眼看她,沉声开口:“明日一早动身。”
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翟秋果拉过薄毯盖在身上,今晚她要好好休息,明日可是有大事要办。
夜色深沉,山洞里静悄悄的。
熟睡了的翟秋果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刺痛痛醒了,她模模糊糊“嘶”了声,睁开眼,便看见沈辞渊那张放大了的脸,他眼神黑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翟秋果捂住被他咬过的侧脸,茫然地看着他:“你干嘛?”
怎么又咬她?等等,她为什么说又?啊,想起来了,最开始他发疯的时候就是咬她脸来着。不是,年轻时候的他就喜欢咬人家脸了吗?这真的是一个很坏的坏习惯。
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垂落下来的头发轻戳着她脸颊,痒痒的,翟秋果皱了下眉,“你扎到我了。”
沈辞渊听到这话,更过分地垂下头,让更多的发尾刺着她的脸。
翟秋果伸出手去,替他拨开扎人的发尾,不解地问:“你到底要干嘛?”
沈辞渊目光沉沉,压抑着声音追问:“那个人是谁?”
翟秋果:“???”谁?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一次你糊弄不过去。”
翟秋果:“……”不是,她用什么眼神了?她到底要糊弄他什么啊?他倒是问啊,不问她怎么知道他在说谁?
等一下,他说的该不会是看日落时候的事情吧?不是,那个时候他不是不在意吗?她真的以为他不在意了呀,毕竟,他要是真的在意,肯定当时就要闹了,哪还能等到这时候?
沈辞渊:“又是送给龟龟那人是不是?”
翟秋果不敢看他,是是是,但是,那个人就是他啊?他气成这个样子,让她到哪里说理去?
看见她心虚的表情,沈辞渊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本来只是想给他们两个人之间制造一点美好的回忆,没想到倒是让她想起了那个人,哼,真是便宜他了!
沈辞渊:“你很爱他吗?”
翟秋果:“……”爱倒是说不上,喜欢是有的,但跟你说不着啊,你就是一个NPC,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沈辞渊:“你果然很爱他,那他爱你吗?”
翟秋果:“???”我什么时候说话了?你不要冤枉好人呀!
沈辞渊:“他也爱你就好,日后要是让我知道他不爱你,我定然杀了他!”
翟秋果:“???”不是,你一个NPC内心戏这么足吗?她什么都没说呀!
翟秋果不忍心看他独自痛苦,决定告诉他实话,她弱弱地说:“其实……你是假的,你知道吗?”
这下子,一脸不解的人变成了沈辞渊:“什么?”
翟秋果:“哎呀,这里是我的幻境,你是假的呀,你不存在的,你知道吗?”
沈辞渊:“……”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看了半晌,腾出一只手摸了把她额头。
没有发烧啊?可是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还是说她想靠装疯卖傻糊弄过去?
沈辞渊忽然笑出了声,是那种又苦又气又无奈的笑法,他扯了扯她脸颊:“你找的这是什么理由?”
“好,你说我不存在……”
他猛然低下头,贴上她那张惯会说气他的话的那张嘴,力道又凶又生涩,攫取了她全部的呼吸。
翟秋果这下子可算是完全醒神了,她大睁着眼,眼泪溢了出来,她用力拍他肩膀,他却完全不为所动。
十八岁的沈辞渊,吻技差得过分,差点把她憋死。
直到她咬了他一口,他才退开一点,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重重的喘息,声音染上了些带着情.欲的沙哑:“现在我存在吗?”
翟秋果流着泪点了点头。
果然吗?幻境里的NPC是不知道自己只是幻境里虚假造物的,这个幻境对他们而言就是真实的、全部的世界。那她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好了。
看着她不再犯痴,沈辞渊这才脱力一般倒在了她身边,贴近她的那只手缠着她十指相扣,待心跳完全平息后,这才侧过头看她,低声说:“答应我,永远不要忘记我好吗?”
翟秋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还没睡醒的翟秋果就被沈辞渊密密麻麻的亲吻吻醒了,她揉着一双惺松睡眼,打了个呵欠:“又怎么了啊?”
沈辞渊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我们该出发了。”
一听闻可以去取源髓晶,翟秋果登时来了精神,她整装待发,站在洞口时还有些紧张:“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沈辞渊点了点头:“嗯,可能需要你的爆炸丹一用。”
翟秋果翻找储物袋,摸出一大包爆炸丹,放心地别在腰间:“然后呢?”
沈辞渊撩开她额前的碎发:“跟紧我。”
源髓晶生在山林腹地的地下洞穴内,越深入,林木就愈发荒芜阴森,瘴气浮动,周围传来各种野兽的吼叫。
翟秋果手中攥着爆炸丹,越往里走越是心里发毛,她怎么不知道这处撕裂空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可怕的地方?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沈辞渊安抚性的捏了捏她的手:“别害怕,跟紧我。”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腹地走去,忽然,翟秋果听见前面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粗重哼响,沈辞渊拨开灌木丛,夹缝中,一群黑压压的野猪正在林间的湿泥中打滚。
好多野猪!
这是翟秋果看见的第一反应,比上次追沈辞渊的野猪还要多出数倍,下一刻,那群野猪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倏然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没有犹豫,那群野猪齐齐从林间窜了出来,锋利的獠牙拱开碍事的灌木,翟秋果吓得尖叫一声,就被沈辞渊拉着跑走了。
这是通往地下洞穴的唯一一条道路,凶猛的野猪群是无法避开的,眨个眼的功夫,熟悉山林地势的野猪已然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这里枝干茂盛,阳光只能落进来很少一部分,脚下的路更是看不清楚,随时都有被绊倒摔跤的风险,可那群野猪却丝毫没有这种困扰,只用了片刻功夫,它们就全面包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