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修盯着那道银线,刀刃把线贴的更紧。
她忽然意识到这根线对应的名字,她已经忘了。
石盆上写的是念出名字。
念出谁的名字?
邓布利多本人?哈利波特?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的妹妹叫什么来着?
阿利安娜。邓布利多一直念着的那个名字。
楼下那只手又开始动了。
这次更急,指甲刮过门槛,发出尖锐的刺耳长音。
兰修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
丽萨在旁边看着她,眼睛映着银线的微光。卢平握紧魔杖,盯着楼下那只还在挣扎的手。
兰修没说话,邓布利多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浮在她眼前。
深紫色袍子,银白胡子,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疲惫和笃定。
他说,我不记得每一件我做过的事,声音和样子那么平静。
是谁?隐藏在平静的背后,隐藏在巨大的漩涡里。
“阿利安娜。”
他的妹妹,死在他自己,或者他的爱人手里。
"咔"的一声,银线断了。
那只苍白的手在一瞬间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无声地滑落回黑暗。
木门的裂口处空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紫色人偶轻轻颤动了一下,脸上那道微笑的弧度缓缓地、缓缓地平复下来,变成了一道安静的、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深色渍痕从它袍子上褪去,像潮水退滩
人偶变轻了,像一只空壳,下一刻,它被撕裂,碎快掉在地上。
“啊?哎?”
邓布利多……死了吗?
他们已经从岩洞回学校了吗?
他们登上塔楼,已经与潜入霍格沃兹的食死徒相遇了吗?
还是……
兰修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们能稍微改变一点故事的走向呢。
卢平从楼梯口收回魔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兰修一眼,那目光里有种奇异的温和。
“邓布利多选你来,确实有他的道理。”
兰修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我该走了。”
卢平望向窗外,霍格沃兹被遮盖在阴影里,风雨欲来。
兰修点了点头。
下雨了吗,豆大的雨点落门框上,泛着一层光。
远处的荒原上,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安静得像所有故事都合上了最后一页。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前一刻,雨停了。
兰修听见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短促而尖锐。卢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夜色还沉。
“别出去。”
兰修已经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湿漉漉的,晨光从高窗斜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淡金色的窄路。
她沿着走廊往天文塔的方向走,脚步很轻,心跳却重得像锤子。
塔楼底部的侧门开着,门板被什么东西撞裂了一道缝。
她侧身挤进去,沿着石阶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露台的大厅里,邓布利多靠墙坐着。
他闭着眼睛,深紫色的袍子铺在地上,沾满雨水和灰尘。
他的胸口没有血迹,脸上也没有伤痕,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但兰修知道他没有呼吸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晨光照在他的银白胡须上,把那些细碎的雨珠映成一颗一颗的亮点。
"教授。"她轻声说。
没有回答,远处传来脚步声。
兰修站起来,退到门边。
卢平快步走上露台,他在看见邓布利多的那一瞬间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卢平的声音哑得听不清,“怎么回事?”
兰修没听懂。
她看见邓布利多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几乎被晨光淹没。
安静的、圆满的、终于松开一口气的样子。
卢平走过去,弯腰捡起摔碎的玻璃瓶,银白色液体在里面缓缓旋转,像一小片黎明。
卢平对兰修说,“结束了。”
他们走下天文塔的时候,丽萨正站在楼梯口等着。
她看见兰修脸上的神情,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
“我们该回去了。”丽萨说。
兰修点了点头。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通往塔顶的门,晨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暖融融的,把所有阴影都泡软了。
这是她等了十年的猫头鹰,也是邓布利多一生的心血。
他等这个结局,等了很久。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霍格沃茨在晨光里渐渐苏醒。
大战将即,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防备,三个人灰头土脸的溜出去。
画框里的人开始活动,猫头鹰从塔楼飞出来,禁林边缘的雾气散开了。
所有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兰修的手心里还贴着一小块紫色瓷片,冰凉光滑。
她攥紧它,走出了城堡大门。
荒原上的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满脸。她伸手拨开,掌心一片暖。
列车的厚重的鸣笛声传来,她和憔悴的卢平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