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修感觉全身变得轻飘飘的,她好像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四周的空气变成了丝绸状的云朵和棉花糖。
“哎呀!你这是去哪儿啦!”
她一抬头,发现自己坐在潮湿的黑土地上,水汽顺着自己的手掌往骨头缝里渗,短头发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一副笑眯眯的面孔。
兰修狼狈的爬起来,“阎王?爷?老板!”
阎王朝旁边的太师椅扬了下头,兰修瞬间飞了出去,端端正正的坐在太师椅上。
“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兰修老老实实的汇报了毫无进展的离奇事件和诡异的列车。
阎王沉默了,他以为这年轻人会拍着胸脯对她表忠心,告诉她一切都好,结果她说:“这个,那个,老板,现在觉着这工作不适合我,还来得及吗?”
阎王笑了。
“来不及。”
“算了,算了,这次叫你回来呢,主要还是想让你锻炼一下能力。”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兰修揉了揉头发。
“中元节!中元节!这是我们地府最忙的日子,人手严重不足,秩序混乱的堪比美国贫民窟!”
“你!我们最新的新生力量,一定会使这一切变得更好!”
兰修:不,我不能。老板,这大饼我实在吃不下了。
阎王扔个她一块清透的黑色玉石令牌,“你现在跟着黑无常去学学吧,那家伙脾气虽然差点,但业务能力还是值得认可的。”
“咦,你的刀呢?”
“让人偷了。”
阎王拿着厚厚的生死薄,不耐烦的朝她挥了挥手。
手里的黑玉蒸腾出一股水汽,黏糊糊的爬上兰修的手腕,她没来得及发问,仅仅是站起来,刚想甩手,脚下的黑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小声的抽噎和白的刺眼的地板砖。
走廊里挂着的电子钟表,刚好显示午夜12:00。
她站在一串钢铁椅子前,旁边瘫坐着裹在黑色风衣里的黑无常,他手里捏着宽边大沿的黑帽子,上面横排第一行字,是用红色朱砂描写的。
天下太平。
黑无常艰难的挑开几近透明的眼皮,“兰修是吧?幸好你来了。”
他缓缓的坐起来,拿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黑色权杖,兰修以为黑无常想站起来。
结果他又软软的瘫了回去,举着权杖突然打了兰溪的右肩。
兰修的后脑像是被后妃的细针扎了一圈,她眼前一片空白,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单膝跪在黑无常面前,权杖搭在自己的右肩。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黑色风衣扫在地板上,垂着眉都能感受到头上的一顶黑色礼帽。
黑无常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中元佳节,你记住,你跟紧我,少说多看。”
权杖从她的肩上移开,兰修不知道她右肩上的主火碧莹莹的跳动着,被权杖压成一条细线后熄灭了。
兰修站起来,空荡荡的医院大厅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的,人声鼎沸。
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瞪着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子望着自己,赤着全身的男孩咯咯笑着,到处跑,口水撒了一地,瘫在地上的白发老人,捶胸顿足的父母……
兰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撞进了黑色风衣里。
黑无常把下巴停在她的肩上,他没带帽子,他的长发扫着兰修的脖颈,凉飕飕的,像是无数条小蛇。
“欢迎来到世界的另一个维度。”
“终于回家上班了。”
棘手。
这是灵魂的世界,这是死后的世界,兰修就这么孤身一人闯了进来。
她下意识的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她一天一夜没睡觉了,精神反而出乎意料的亢奋。
黑无常看了新人和自己一样苍白的脸色和缓慢的眨眼速度,满意的点点头。双手插进风衣,用大拇指和食指拎起帽子,抬腿往病房里走。
除了她的心跳,黑无常想,太快了,比广场舞和医闹烦人。
兰修小跑着跟上他,大厅里的人,不对,大厅里的死人怎么办?她心里感觉怪异,在嘴里嚼了两遍没吐出来。
他们停在127门口,黑无常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本鎏金封面的书,他递给兰修,眯着眼,皱着眉头,看房间门口写的病人姓名。
这书看着厚实,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质感。
“找名儿。”
兰修“哦”了一声,手忙脚乱的翻开书,里面的纸薄如蝉翼,像是裹在糖葫芦外边的糯米纸,兰修不敢用力翻,生怕撕碎这掌控着人类生命的‘书’。
黑无常拄着权杖,他把全身力量都压在一边的权杖上,所以他歪着头,半斜着身子,自己的阴影打在书的第一页上。
她是想从第一页一个一个找吗?
兰修看着黑无常的眼白,心里发怵,每一页上都有用毛笔工工整整撰写的姓名,红色黑色互相交错。
竟然是繁体字!她还能辨认出来,兰修觉得自己在古代汉语课上痛苦的抄写繁体字总算没白费。
我可真棒。兰修想。
黑无常静了一刻,兰修听见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你有心肺问题吗?”
兰修手抖着,差点把生死书扔出去,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什么?没有没有。”
“伸手。”
兰修用手肘夹住生死书,两手心向上,平摊在黑无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