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法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对不起,赵叔叔,我该亲自跟您说一声的。”
“不碍事。”赵建国摆手,茶还没喝两口,赵敏就冲了进来,鼻头冻的发红,他刚抱住女孩,想亲吻她的脸,忽然看见坐着的父亲。
“爸?你怎么来了?”
他把李英护在身后,赵建国放下茶杯,心里有点吃醋,“是阿英舅舅那事吧?阿英跟我说了,是我说不用告诉你的!”
兰修从赵建国的眼睛里看过去,自己从容的放下茶杯,起身告别,看着一对璧人,本该美好的祝福到底没能说出口。
这天晚上,赵敏回家了,他几乎是处在癫狂的边缘,“爸!爸!”
他的眉上结着霜雪,在家里中央空调的烘烤下化成点点水珠,顺着他的脸留下来。男孩还不成熟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我没告诉你,我陪阿英回家了。”
“我知道。”
赵敏不理解父亲的平静,“我见她舅舅了,他舅舅也挺看得上我,我,我就跟她求婚啦!”
“你不知道!我上个月也求过,包的礼堂和工作人员,她死活不同意!我们要结婚了!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婚礼了!爸,这你得帮帮我!”
兰修隔着罗斯洛利安对赵建国说:“怎么啦赵老板?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刚说他女朋友可是孺子可教。”
赵建国摇头,现在他和镜子中的他完全不同,平坦的衬衣和褶皱的领子,染过的黑发和灰白的银色,眼角的笑纹和爬满整张脸褶皱。
“是我错了,”恶魔扶着站的虚浮的老人,“是我错了,我就不该同意的,我就应该亲自去看看的。”
赵建国瘫倒在三个人面前,他的眼角亮闪闪的,却怎么也留不住泪来,一切景象连带着虚空都破碎了。
兰修立刻发现自己不该挑衅赵建国。
她站在脏兮兮的柏油马路上,看见恶魔和黑无常正夹着赵建国走过黑白斑马线,朝自己这边来。
赵建国捂着胸口,警笛声灌满了耳朵,猩红的夕阳不愿意跳下太平洋,顽强的渲染着大地,给罗斯洛利安浅色的眼底填上一抹妖冶的绯色。
高楼之下,警戒线旁围满了人,年轻的母亲拉着幼儿的手,拉紧羽绒服的拉链,“快走快走,小孩子看不得死人。”
女人穿透兰修的身体,往太阳的方向离开,她其实闻不到血的气味,是罗斯洛利安伸手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她才惊觉。
“那孩子,李英,跳下来,就这么跳下来了,他们住19楼。”
赵敏被穿着制服的帽子叔叔拉着,他的脸被警戒线刮破了,两个成年男人没能拉住他,三个人才勉强把他按在地上。
兰修老远就听见他的吼声,“让我进去,让我过去,不是的!不是的!我说不是她,求你了,让我看一眼,求你了。”
吼声变成了祈求,怒火转化成恐惧。
“赵先生,你冷静冷静,你冷静点,赵先生,您……”
那句节哀没说出口,几个帽子叔叔送来了压在赵敏身上的手。
赵敏朝兰修看过来,眼神落在被两人架着的赵建国身上,兰修心里一惊,赵敏就直愣愣的朝她扑过来。
穿过自己的身体,也穿过赵建国的身体,黑无常敏捷的往旁边跨了一步,罗斯洛利安傻傻的站在原地,“还是莎士比亚看少了。”他想。
那时候的赵建国站在未来的自己身后,看不见身前站着的恶魔和无常,他稳稳的接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