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不会克瑞瑟斯语，但是他自学了一些俄语，在镇上成功找到了蛇头说的那个黑市车夫。

车夫是个裹着厚重军大衣的俄国老头，不苟言笑，面上十分严肃，他伸出手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后车厢改装的军用卡车。

车厢用铁皮封死，只在上面留了两个通风口。

“上车，去霍尔市。”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两万四卢布……”

那老头看了一眼这群诺恩人，又补充了句，“两千人民币也行。”

将近六百公里，这个价格也还行，将近十二小时的车程，抵达霍尔市或许能看见不少来自诺恩的老乡，毕竟跨一条河就能看见大东北的老集市，实在思念老家还能在河对岸遥遥相望一眼。

掏钱付了账后，十二个人挤进了那个像铁皮罐头一样的后车厢里。

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两道狭长的缝隙透进光来，行驶起来后颠簸得比船还厉害。

陆一林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双手抱臂，显然不想说话。

但卡车过一个深坑的时候，他整个人被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蒋少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少爷，抓稳了。”

陆一林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车厢壁上的绑带，没反驳。

车过了一个大弯，猛地往右一甩，车厢里所有人都被甩到了左边。

“这老头的驾驶技术是跟熊学的吗？”赵满延揉着撞到铁皮上的胳膊，骂了一句。

江昱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推歪到一边的眼镜，“我算了一下，平均每十分钟一个大坑，咱们还有九个小时，也就是说，还有五十四个大坑。”

“你闭嘴。”赵满延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还算？？

约莫走了三小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卡车忽然熄了火，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咣当”，像是铁皮车厢底下有什么东西断了。

老头骂了一句俄语，跳下车，掀开驾驶座的座椅垫，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老头用俄语叽里咕噜说了两句，江昱点了点头翻译道：“车坏了，修车。”

赵满延蹲在路边喘气，“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抱怨国内的绿皮了。”

“大少爷还做过绿皮？”林青芜戏谑了句。

老头在车底下敲了二十分钟，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断掉的铁轴，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又从驾驶座底下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打开往车厢盖上一倒，倒出了几条真空包装的熏鱼、黑面包、酸黄瓜、几根硬邦邦的香肠、盐渍的肥猪肉，还有一小瓶透明的伏特加。

“吃。”老头指了指那堆东西，自己拧开伏特加。

其余人肚子也多少饿了，没有矫情拿起食物，入口味道说不上多好，甚至还有海鱼的腥臭味，不过在这种地方，望眼过去，排排的杨树林以及一望无际白茫茫的雪原，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青芜拿起黑面包啃了一口，这面包硬邦邦的，要是牙口不好真容易崩掉一颗牙。

黄瓜倒是解腻，那几根香肠不知道放了多久，咬开之后里面红得发黑，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熏味。

赵满延捏着一条熏鱼，看了看，那鱼从中间被剖开，压扁风干，他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还行，就是有点咸——”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嘴巴没动，眼睛往下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熏鱼，刚才咬开的那一块，鱼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满延没说话，把熏鱼翻了个面，凑近看了一眼。

鱼腹的□□里，几条白花花的小东西正缓慢地蠕动着，密密麻麻，跟鱼肉的纹理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堂堂赵氏财阀的少爷赵满延，啥时候吃过这种东西？？

然后“呕”地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扶着车门弯下腰，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沉默了两秒，大喊了句，“我操，有蛆！！”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停了嘴，祖吉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咬了一半的咸鱼，脸色瞬间变了。

蒋少絮把嘴里的酸黄瓜直接吐在了雪地里，林青芜拿起一条咸鱼，刚要放入口中，忽然又停住举在半空，翻了翻面来回打量。

江昱推了推眼镜，也凑过来看了看，语气十分冷静：“蛆只在鱼腹脂肪厚的地方，你那块是鱼背，风干得比较彻底，盐分也高，所以没有。”

“所以你刚才吃了没？”林青芜问。

江昱沉默了一拍，“……还没。”

老头蹲在车底下，抬头看了一眼这边的动静，哈哈大笑起来，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指了指那堆东西，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说，“蛆怎么了，蛋白质，吃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