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修车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把那根断掉的铁轴用铁丝和锤子硬生生敲了回去,用俄语骂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黑油,示意所有人上车。
铁皮罐头重新上路,颠簸依旧,但好在没再出什么大毛病。
车窗外的白桦林一片接一片地往后倒,天色从灰白变成铅灰,又从铅灰沉进墨蓝。
车厢里没人说话,连赵满延都消停了,靠着铁皮壁闭着眼,偶尔被坑颠得闷哼一声。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卡车终于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稀疏的灯火。
霍尔——孔德拉季耶夫卡
林青芜从缝隙里往外看,这座城不大,楼房低矮,大多是木头和砖混的老建筑,路灯昏黄,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几辆老旧轿车停在路边,车顶积着一层薄雪。
远处有一两栋稍微高一点的楼,窗户里透出暖光,但整体看起来,更像是国内那种快要被遗忘的县城。
老头把车停在一处路口,跳下去说了几句俄语,江昱翻译:“到了,下车。”
十二个人从铁皮罐头里爬出来,腿都麻了。
蒋少絮扶着车厢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陆一林脸色发白,但没再抱怨什么。
那老头叽里咕噜又说了什么,江昱把人民币交了上去,转而又翻译道:“他说,前面拐角有家旅馆,诺恩人开的。”
异国他乡遇到了老乡开的旅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明是五月份,快入了夏孔德拉季耶夫卡这边依然冻的发冷,甚至一眼望去是白茫茫的雪原。
十二人顺着拐角走,艾江图看着天空飘雪不知在思考什么,他是北部战区出来的,他抬起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飘雪向下落,整座镇子静的可怕,只有队员们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这鬼天气,五月份了还下雪……”出生在南边土生土长的赵满延忍不住抱怨。
“这里五月底,耶夫卡区域气候偏冷,出现晚霜也很正常。”南珏说。
低矮的木房子散落在雪地里,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空气里有股烧柴和冻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旅馆是一栋两层木楼,门口挂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中俄双语的“东北旅馆”。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穿件老式棉袄,正往搪瓷杯里倒热水。
有东北人并不奇怪,毕竟紧邻诺恩边境,走几步就能进入诺恩境内了。
“哟,来客了?”男人抬眼一看这群年轻人,先生上下打量了圈,咧嘴笑了,热情开口是正宗东北腔,“哪儿来的?听这动静,打港口那边坐车过来的吧?”
“您怎么知道?”江昱问。
“那破车,全孔德拉季耶夫卡就他一辆。”老板把热水杯往桌上一搁,“我姓李叫李福,先坐,外头冷。”
大厅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俄罗斯地图,地图下面还压着几张褪色的照片。
暖气烧得很足蒋少絮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了,舒服地叹了口气。
南珏去办入住幸好这里偏乡下小旅馆用不上证件,其他人围着长桌坐下来。
李福手脚麻利没一会儿端上来一壶热茶和一碟咸菜疙瘩,说厨房还热着红菜汤,等会儿给大家盛。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李福在对面坐下来,手里也捧了杯茶。
“莫斯科方向。”艾江图说。
李福点了点头这种边境小村子,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他大概也习惯了不过问太多。
但他端着杯子喝了两口茶之后,看着这群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又是诺恩来的老乡,忽然压低了点声音:“你们走西伯利亚大铁路往西去,路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大惊小怪。”
“什么动静?”林青芜听见声音问。
李福看了她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一带,冻土里头,有些东西是埋在底下的,你们从奥莉加过来,有没有注意到沿路的雪原上有些地方,雪化了不积,草也不长?”
江昱推了推眼镜:“这是永冻层的正常现象,有些地段的冻土结构不一样,升温之后会塌陷?”
“塌陷归塌陷。”李福摆了摆手,“我说的不是塌陷,那些不长草的地方底下是空的,有人说是老矿道,但老矿道早填了,也有人说是冻土下面化了之后形成的空洞,这片地方年年有人走丢。”
“走丢?”艾江图听到这话顿了顿,看向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