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暖阁之内,皇上坐在宝座之上,而皇后就坐在皇上旁边。
齐妃跟着内侍踏入殿中,目光先落在皇后身上,看见端坐的皇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她一路过来心中七上八下,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宣她过来,但有皇后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应当会为自己周全一二。
尚未等她屈膝请安,皇上低沉冷冽的声音,便重重砸落下来。
“跪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带半分温度。
齐妃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那一丝浅淡的希冀瞬间消散。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凉的青砖之上,心口突突直跳。
“皇上……”
皇帝眸色幽沉,目光冷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你可知朕传你前来,所为何事?”
齐妃伏着身子,指尖死死攥住衣料,喉头发紧的回话:“臣妾……臣妾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皇帝冷哼一声,空气瞬间凝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抬手指向案上那碟封存妥当的栗子糕,糕饼残存的痕迹清晰可见。
“你送往碎玉轩,赠予莞贵人的这一盘栗子糕,里头放了什么好东西?”
齐妃伏跪在青砖地上,脊背微微发颤,强撑着辩白:“臣妾的确遣人送过栗子糕予莞贵人,自是一番好意,并无歹心。”
“好意?”皇帝语调冷沉,寒意顺着字句漫开来,一双眸子锐利如刃,直直锁住齐妃,“碎玉轩淳贵人中毒一事,太医院已经查验明白,糕点之中掺有夹竹桃粉末。若不是淳贵人刚好用了绿豆汤,两相要性相冲让淳贵人呕血,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里面掺了毒。朕再问你,这一盘点心,是谁派人送去碎玉轩的?”
齐妃浑身发颤,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一时喉头发紧,脑子里纷乱如麻。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目标本是莞贵人,到头来遭殃的却是淳贵人。
可是可是她并无害她之心呀,她只是想打掉莞贵人的胎啊。
慌乱之下,她本能想要推诿,声音发虚:“臣……臣妾不知。”
胤禛望着她躲闪的神态,都快要气笑了。
他素来知晓齐妃心智浅薄耳根软,容易受人撺掇,可深宫下毒谋害妃嫔,这种愚不可及的事,具然也能干出。
“不知?”胤禛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威慑力却压得人难以喘息,“糕点由你宫中送出,经手之人翠果尚且还在,还亲口说这糕点是你亲自所制。人证物证俱在,你一句不知,便能搪塞过去?”
一侧皇后静静端坐,垂眸不语,面上一派沉静,未曾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齐妃心神大乱,双膝控制不住发抖,慌忙伏身叩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急:“皇上明察!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原先只听说夹竹桃仅仅会伤及胎气、致使妇人滑胎,并不知晓此物还能使人中毒伤身!”
胤禛眸光一厉,语声沉冷如冰:“听说?你听何人所言?”
一直静坐一旁默然旁观的皇后,指尖骤然微微收紧,垂落的眼帘底下一丝幽光闪过。
齐妃来不及思索深浅,生死关头只想寻出源头为自己辩解,脱口而出:“是绘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绘春,同臣妾说的!”
殿内气氛骤然一静。
胤禛目光缓缓转向皇后,不动声色打量着皇后。
皇后看想齐妃,眉宇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绘春?绘春是如何与你说的?”
齐妃急忙抬头,急切分辨:“那日绘春前来送墨,闲谈之时同臣妾提起,夹竹桃只对孕中妇人有害,会让孕妇极易滑胎流产。臣妾并不知这夹竹桃会害人伤身啊。”
“绘春为何与你提起这事?本宫手下的人本宫了解,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说罢皇后起身转向皇上,从容躬身:“皇上,不如即刻传绘春入暖阁对质,一问便知真假。”
皇上淡淡颔首,沉声对外吩咐:“传绘春。”
不多时,殿外内侍引着绘春快步踏入暖阁。绘春见殿内气氛肃杀,齐妃跪在地上,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屈膝跪倒,恭顺行礼。
“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胤禛目光冷沉落在绘春身上,“齐妃说,是你告诉她,夹竹桃会让妇人怀孕小产,是也不是。”
绘春埋着头颅,面上满是惶恐,恭声回话。
“回皇上,那日奴婢确实见过齐妃娘娘。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送墨前去,因为奴婢家附近也有夹竹桃,想起那家种花的人与奴婢说过,夹竹桃花粉和汁液都是有毒的,孕妇更不能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