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便提醒齐妃娘娘,夹竹桃树下不宜久站,谨防花粉沾身惹出不适。当时奴婢想起宫中几位怀有身孕的主子,还庆幸皇后娘娘、莞贵人还有富察贵人的居所,离这片花树远,不必担心受花粉侵扰。除此之外,奴婢再没有说过别的话。”
齐妃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嘴唇翕动,想要再为自己辩解,可脑海里只剩下零碎模糊的片段。
绘春确实只说了这些,只是那日她在景仁宫,受年世兰一番言语挤兑,心中积满郁气,独自徘徊花树下,听见绘春这番闲谈,心思悄然活络开来。
长久在深宫盼着三阿哥前程,又忌惮有孕妃嫔腹中龙裔,种种念头交织一处,竟生出了害人的歹念。
绘春伏身叩首,“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请皇上明鉴。”
“原来如此。”皇后面上似是稍稍松了口气,起身跪下语气带着几分恻然,“皇上,绘春当日只是一番善意提醒,哪里能料到竟会生出这般滔天风波。想来是齐妃那日心中郁结难舒,听了闲话,一时心智昏聩,才暗自动了歹念。还请皇上念在三阿哥尚年幼,需要生母照拂,宽宥齐妃这一回。”
齐妃跪在地上,听见皇后出言为自己求情,眼眶一热,连忙叩首:“皇上臣妾知错了,往后绝不敢再生任何心思,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胤禛目光冷冷地落在齐妃身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沉闷的声响敲打在众人心头。
“一时糊涂?”胤禛缓缓开口,“下毒谋害有孕妃嫔,何等凶险,岂能以一句糊涂轻轻揭过。今日若不是淳贵人阴差阳错误食,出事的便是莞贵人腹中皇裔。”
“臣妾知晓皇上震怒。只是齐妃素来心性单纯,极易受杂念影响,并无长久谋划。若是重重惩处齐妃,三阿哥无人庇护,在宫中处境艰难,还望皇上三思。”皇后神情肯切的劝着。
胤禛沉默片刻,视线来回扫过埋首的绘春,与浑身颤抖的齐妃。
“绘春暂且退下。”
绘春松了口气,屈膝行礼:“奴婢谢皇上恩典。”
待绘春躬身退离暖阁,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与伏跪在地上的齐妃。
胤禛重新将幽深冷沉的目光落向齐妃,心底万千权衡翻涌。
眼下朝堂局势尚不平稳,皇子之中,唯有弘时快成年,乃是朝中各方瞩目所在。
齐妃身为弘时生母,倘若此刻重惩齐妃,难免牵动朝局人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这般明目张胆暗中下毒,意图谋害宫中皇嗣,乃是动摇皇室根基的大罪,若是轻易从轻发落,日后六宫之中人人效仿,祸乱永无止境。
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胤禛半晌没有出声,暖阁里死寂沉沉,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交织。
齐妃伏在冰凉地砖上,大气不敢喘,额头冷汗不断滴落,满心忐忑等候皇上发落。
皇后静静坐在一旁,她自然知晓皇上的为难之处,适时开口:“皇上,臣妾知晓此事骇人,只是三阿哥尚且倚仗齐妃照料。经此一事,齐妃定然心有余悸,往后不敢再生歹念。不如从轻处置,令她闭宫反省,既能儆醒六宫,也不至于令三阿哥无人依靠。”
胤禛没有接皇后的话茬,只一下一下捻着手中的玉珠。
齐妃的事情绝对不能姑息,这事关他的血脉传嗣,这般做派都能被轻轻放下,那以后这后宫之中,就别再想要孩子能够出生。
想到这里胤禛缓缓收拢五指,发出一声沉沉的冷哼。
“太后身子不适,齐妃主动尽孝侍奉太后,要为太后如素念经祈福。准期搬入春禧殿偏殿,为太后祈福。翠果打入辛者库。”
话音落下,皇后与齐妃皆是心头巨震。
春禧殿偏僻冷清,远离东西六宫,费答应如今还在那里禁足。
侍从裁减,门禁森严。名为太后祈福,实质上便是变相圈禁。
齐妃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巨大的恐慌攫住心神,顾不得规矩,连忙膝行上前,伸手死死拽住皇帝的袍角,声音颤抖嘶哑。
“皇上!不要!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开恩!若是臣妾搬去春禧殿,三阿哥该怎么办?谁来照看三阿哥!”
胤禛垂眸看着紧紧攥住自己衣摆的齐妃,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三阿哥自有人照拂,不必你忧心。”
齐妃不肯松手,泪水汹涌滚落:“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生出歹念!春禧殿冷清孤寂,求皇上不要将臣妾安置在那里!”
不中用了,皇后在心中冷漠一评
开口劝解:“皇上,齐妃已然知晓过错,这般处置未免……”
“皇后不必多言。”胤禛淡淡出声,直接截断她的话,“蓄意谋害皇嗣,罪无可恕。朕留她性命,允许她借祈福赎罪,已是天恩。传朕旨意,今日内,齐妃移居春禧殿偏殿,身边仅留两名宫女伺候,非传召不得踏出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