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有界可用，我才不想将它放出去。」泉子揉揉眉心，「我要动了清少纳言，是她的话，我出去打了就打了，我谅天道也不敢让我输，顶多同死。如果妖邪是在另两人身上，便是赶狗入穷巷，要防着它咬人。」

「但泉子的直觉，不是清少纳言呢。」晴明笑了笑。

「我不会凭直觉就放人。」泉子坐直了身，回视老师，「这是齐信的因果，他得自己了结。」

「泉子。」贺茂光荣将变动宫界以放人出宫的推算图递来，打脸。

要真让友人独背因果，那拚命在这里推算的人是谁啊？

泉子：「……」好久没尝到被打的滋味。

晴明褐眸一弯。

光荣摇头，食指虚点了点泉子，「泉子要先与夫君好好谈谈，莫让人为你瞎担心，方为夫妻之道。」

「……」泉子跳了起来，「我去刻『神祇伯の防护罩』挡狗咬！」

说罢，她便跑了，将宫界的主持留给两位相视而笑的大阴阳师。

总而言之，泉子又陷入了手工制品的三途川。七天之内，她亲手刻了整个平安宫上下所有人的宫禁腰牌，蹭着四神神域溢出的力量，逐一落下守护结印。第八天，她利用道长的权力，在人们退值出宫之时，强迫皇后宫和清凉殿以外的人都换上新牌，以防被迫急的妖邪在宫内肆意伤人。

道长在宫内运作，她又赶赴了检非违使衙门。

阴阳寮在覆检中，终于找到了些小妖的踪迹，但里面甚么东西都有，狐猫雀鱼、鸡鹅鸭猪，一概的野外小妖精，被捉的当场已自我了结。公任审出的皇后宫疑人，也在检非违使捉捕之前便暴毙，只余人皮，连对方的妖身都摸不着。

出不了宫，又敢脱人皮，这些较核心的妖物便是还有地方可躲。

而妖邪本身则是脱不得人皮的，却居然还敢挑衅安倍晴明，即必另有倚仗。

泉子咬了一下唇。

「改改你的毛病，」走在她身旁的公任，低骂了声，「烦扰之时便总要插刺擦伤自身，你这甚么毛病！」

「人类痛楚的时候，大脑会自动释放止痛讯号，可以在一瞬内理清思维。」泉子一手叉腰，一手给自己煽风，「公任要是文盲听不懂，就当成是人物设定好了。」

「是我听不懂，还是你故意不让人听懂？」

泉子顿住。在衙门铺雪的石板地上，绿松挂霜，白雾轻呼，黑袍的大纳言与白衣的神祇伯，对视。

「你的天命之期要是到了，后果是甚么？」公任直问。

泉子没说话。

「你不必告诉我，亲朋好友也随你，」公任沉声说，「但你万不可避开道长。你结婚之时可能是昏了头，道长却必是已深思熟虑，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得与他分说清楚。」

「……」泉子歪头，「有财有势的人类都是昏了头才会结婚没错，可谁说天长地久有时尽？」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时间有尽，相思无尽。是谁说昏头的情意就比不过千般算计的情深！

公任看了看她，轻声失笑，不再多问，背起一手，送她出门。

回到北戾桥邸时，月已过中天，泉子方一踏进门便见道长裹着被子靠睡在门后。听得她回来，他便摇摇晃晃、缩着肩头起身，一手捂嘴打呵欠，一手牵过她。

「原来被遗弃的丈夫是这种感觉呢。」他半瞇着睡眼笑道。

「哗，你这是盼着我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吗？」泉子与他并肩走上廊桥，并向外瞪了眼，警告风雪莫要再侵扰她的丈夫。

「虽然不知道泉子是甚么意思，但我想否认会比较安全。」道长假装乖巧地说。

泉子要踢他，道长低笑着挡下，张开手臂俯身将妻子抱住。泉子便安静下来，将脸缩在他的被子里，回抱，听着道长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