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常吃着饭的钟觉握着筷子不动了。
从逸看了一眼钟觉,闷声说道:“暂时不去训练了。”
钟昀:“去吧,家里没什么事,我这阵子也打算休息下,会在家陪着阿睡。”
从逸:“不着急,错过这一年还有下一年。”
砰的一声!
钟觉的筷子与骨瓷碗相撞,发出几乎要碎裂的巨大声响。
他看向从逸,冷声道:“为什么要错过这一年?”
从逸:“……”
钟觉:“因为我吗?”
从逸压低声音,软声道:“阿睡,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不可能丢下你去青训营……”
“不需要!”钟觉很少会用这样激烈的语气说话。
从逸的话戛然而止。
钟觉推开椅子起身,冷着脸上楼。
钟昀也放下了碗筷,对从逸说:“别担心,家里没事。”
从逸:“……嗯。”
钟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好好和他聊聊吧,你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
钟昀从回到家到现在,从未展现过丝毫疲惫。
可这会儿,一丝不苟的发丝散下来,遮住了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杯子,难以自持地渴望一支烟。
从逸看了看楼上,忍着想要追上去的步子,问道:“钟大哥,你和许家小叔怎么了?”
钟昀摩擦杯子的手停了,声音冷了:“一场误会。”
从逸:“你们……”
钟昀:“我们没在一起。”
从逸低低“嗯”了一声。
钟昀想了想,又道:“小逸,性取向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用为这些有压力。”
从逸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爸妈不是不开明的人,只是我和许……”他闭了闭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既然决定了去打职业,就去吧。你的人生不该只有钟觉。”
从逸胸口像被人重重捣了一拳,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口腔里全是铁腥味。
“阿睡,”钟昀说了一句和云珏歆类似的话,“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强。”
从逸:“我知道。”
他上楼去找钟觉。
从逸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也完全忘了该怎么跟他沟通。
这些天两人很少说话。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回到了彼此三岁的时候。
那时钟觉还不会叫逸哥,永远在沉默着。
从逸在有大人在场时,会主动地和钟觉说话。在和他独处的时候,也会懒得找话题,一声不吭地玩自己的。
现在,他们又回到了那时候。
钟觉沉默着,从逸找不到话题,只能看着他。
钟觉不在书房。
从逸穿过书房的拉门,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钟觉。
圈圈在他旁边,但他没有抱它。
钟觉抬头看向从逸,说:“逸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从逸站在门边,手指抓紧了门框,嘴唇动了动:“商量……”
他跟钟觉说过很多次,钟觉每次都很抗拒。原来从对方口里听到这俩字,是这样的滋味。
从逸走进来,拉过椅子坐下:“你说。”
钟觉问:“俱乐部让你什么时候去训练?”
从逸没出声。
钟觉:“手机给我。”
从逸攥紧了手机,说道:“一周前。”
钟觉:“为什么不去?”
从逸:“我不放心你。”
钟觉:“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从逸:“……”
钟觉:“我每天都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我不需要你在这里。”
从逸如同被浇了一身水泥,僵直在宽大的皇后椅上。
“睡哥,”他艰难开口,“别这样,别这样说。”
钟觉坚定道:“你在与不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还是会六点半起床,会乘车去学校,会按照课程表上课,会吃午饭,会午休,会坐车回家,会写作业,会做题,会拆解模型,会看电影,会听音乐,会睡觉。”
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这么长的句子他连换气都不需要。
从逸抓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鼓起,重复着:“……别这样说。”
钟觉:“你不是喜欢我说长句子吗?”
从逸张张嘴,彻底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钟觉:“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每天回来,不需要你给我打视频,不需要你给我发消息。”
铁灰色的闪电劈开夜幕,像条毒蛇般攀爬在窗户上,天边的闷雷轰然炸响,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暴雨倾盆砸下。
从逸站在屋里,却淋成了落汤鸡。
他清晰地意识到,那架在梦幻云端行驶了十四年的飞机,终于抵达终点。骤降的失重感,引擎的嗡鸣声,机舱气压失衡,他眼前一片模糊。
“你不需要我了,是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