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集团的这场风波平息得十分迅速。
云珏歆的团队经过连夜商讨后,选择直接公布了钟清然的身体状况——多年前已查出肺癌,这些年一直积极治疗,病情得到有效控制。
这消息公开也会让股市有波动,毕竟创始人之一患肺癌这样的事会使股民失去信心,但云珏歆本身也是创始人,这些年接手多项业务,没有出任何差错,云中发展得更好了,大家认可她的能力,对她很有信心。
至于长子的同性恋绯闻,云珏歆在集团内部发了公告。
作为父母,他们尊重孩子的性取向,同时坚信他不会做他人感情里的第三者。
许晋瑜那边也发了公告,说得清楚明白。他和钟昀并没有任何恋爱关系,只是在B市有过一段工作上的合作。
与此同时,许晋瑜坦坦荡荡地公开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他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那位未婚妻也被扒出来,是许晋瑜的父亲擅作主张安排的。
许晋瑜公开出柜,狠狠扇了许老爷子一巴掌,让许家颜面无存。
这场闹剧,最终以钟许两家的合作破裂收场。
从逸全程关注着,可惜他没办法去问当事人真实的情况,只能从这些二手线索里推测真相。
许星耀知道得也不多,他每天都在微信上给他分享一些消息,唉声叹气:“我小叔惨了啊,公开出柜太伤了,我家那些妖魔鬼怪逮着他不松口了,真是一招回到解放前。
“他跟钟大哥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他们在一起了吗?怎么看双方公告,像是一场误会?”
从逸也没法细说,只含糊道:“可能是我弄错了吧。”
许星耀松口气:“肯定是你弄错了,钟大哥一看就是直男,怎么会跟我小叔在一起呢?”
从逸没回这条消息,他乏力地放下了手机。
3U俱乐部的经理又给他打电话了。
从逸起身出去接了电话。
他们希望从逸能去训练,条件越来越好,甚至保证了只需要一个青训营的完整训练,就可以让他去一队首发。
可从逸完全没心思。
他这些天连荣光都没碰,只是静静地陪着钟觉。
钟觉没在这场风波中有任何过激的表现。定点起床,准时上课,按量吃饭,回家做题。睡觉也不会再半夜抱着圈圈站在从逸门口了。
从逸每晚都会来看好几次。他一个人睡在宽敞的卧室里,躺在大床的右侧,双手交叉在小腹,神态安稳宁静。
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钟觉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按理来说,这应该让从逸松口气。
可他的心始终提着,像绷紧了线的风筝。
在这六七月的梅雨季,他总能嗅到淡淡的漂白水味道,看见粗粝浑浊灰色的风,听见从天空深处传来的穿透厚重云层的闷雷声。
暴雨将至,而他无处可躲。
一个周后钟昀回来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带着满身水汽进屋。
冷白色的手指修长,轻轻握着伞柄。
笔挺的白色衬衣,领带、领夹、袖扣,一个不缺。
衬衣是量身定做的,和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就连收进西裤的衣角都没有多余的褶皱,完美勾勒出劲瘦的腰以及宽阔的背。
黑伞倾斜,他的面庞矜贵俊美,只因为肤色太白,藏不住眼底的淡淡青色。
从逸轻声道:“钟大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钟昀收了伞,放到了伞架上,“阿睡还好吗?”
从逸没出声。他没法形容钟觉的状态,一切看起来都好,可他觉得很不好。
钟昀:“我上去看看他。”
从逸:“嗯。”
钟昀步子沉稳,神态冷静,仿佛一周前的风波压根没发生过。
钟觉的书房门开着,他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钟觉回身看到他。
“哥。”
“我能进来吗,还是去我那?”
钟觉起身,钟昀明白,带着他去了楼上自己的书房。
四面都是书架,满满的书,将整个空间填得密不透风。昏黄的灯光照亮一隅,消弭了压迫感,构成了一方隐蔽安全的小天地。
灯光旁的两把椅子造型舒适,人坐下去后,像陷在了云朵里。
可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只坐了一半。
他们后背笔直,在一片柔软中倔强地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钟昀:“这几天还好吗?”
钟觉:“好。”
钟昀又问:“担心爸爸吗?”
钟觉:“不。”
钟昀顿了一下,重新问道:“是因为知道爸爸的病情稳定,而且肺癌发现得越早越容易控制,再加上相信妈妈和我以及顶级的医疗团队,所以不担心,对吗?”
他说得缓慢详细精准,通过大量的前提,精准的描述出了钟觉的理性推理。
钟觉的眼睫颤了颤,很轻地“啊”了一声。
钟昀:“那么,你难过吗?”
钟觉低头看着木色的地板,数着上面弯弯绕绕的纹路,反问道:“我应该难过,对吗?”
一句话让钟昀哑然,他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道:“不是应不应该,而是……”
钟觉平静道:“人会生病,这是客观规律。随着年龄增长,生病的概率也会增加。爸爸病了,我不是医生,我没有办法帮他治疗;我还在念书,没有经济能力,不能给他安排最好的治疗团队。妈妈和你都比我更适合去照顾他,所以我不担心,也不难过。”
他很长没有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自从决定学着尊重从逸后,他很少说话了。
钟昀眼睁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认真听着,末了才道:“你说得是对的,但也是不对的。”
钟觉坦白道:“哥,我不懂。”
钟昀:“……”
他绷紧的后背终于是挨向了柔软的椅子,声音沙哑:“没关系,不懂也没关系。”
钟觉垂下眼睫,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掌。
午饭的时候,钟昀问从逸:“选好俱乐部了吗?什么时候去训练?”